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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視蘋】「注定要殘障」 他躲過瘟疫、卻遇上災星

台中市中區巷弄中,一片傳統藍底白字的招牌,一個坐在紅色塑膠椅上的人,正奮力的將手上的麻線穿過厚厚的床墊,再用鉗子將針拔起,到了一個段落,開始整線,確保每一針都扎得準,在看不見的地方細心,兩個小時才能將一張標準雙人床的周圍縫製好;過程中,除了老師傅額頭上微微的汗珠外,很難不注意他變形的雙腳,右腳甚至已經扭曲,他是利用腳背在行走支撐。他是余基模,一位從高雄至台北學手藝,最後落腳台中30年的手工床墊老師傅。對肢障看很開的他說:「我四歲的時候,小兒麻痺大流行,鄰居對我爸說『你兒子看起來軟腳軟腳,可能也感染了』,嚇得我爸在時候花400元買藥給我吃,才沒有感染小兒麻痺,沒想到10歲的時候,我的書包被砂石車勾到,被拖行幾百公尺,雙腳被輾,就變成這樣了,這就是逃不掉的,所以我就是注定要殘障阿。」他回憶當時車禍的景象,真的事發的太快,高雄燕巢的一個長下坡,砂石車來不及煞車,他被捲至車底,再一個輪胎的距離,他就可能直接喪命;砂石車司機急忙下車抱著小小身軀攔了一台公車,中間不停靠各站直奔鄰近醫院,結果因傷勢太嚴重,醫院不敢收,又轉往市區的大醫院,出動到院長親自開刀救治,才將一條命撿回來。「當時我爸騎著腳踏車經過事發現場,看到血肉模糊的小孩都認不出來是誰,還跟鄰居說『誰家的小孩這麼可憐』,鄰居趕緊跟他說『那是你兒子拉』,我爸爸一聽到當場昏倒。」好像在說別人家的故事,余基模邊工作邊跟我們分享。差一點小兒麻痺、差一個輪胎的距離、差5分鐘就失血過多,老天爺沒有帶走這小小的生命,余基模笑說:「連我媽都跟我說,我的命格不適合留在高雄。」國小畢業後,14歲的他前往台北投靠親戚,開始學徒的生活,這一待就是4、5年,從各式各樣的家具當中,他挑了床墊當作一技之長,到了民國80年,而立之年選擇了台中開業取名「佳宏彈簧床」。不懂行銷只會做工的他,當初開業整整半年都沒有生意,眼看他的材料、廠商已經到了要付錢的最後期限,附近一個散步經過的人,卻救了他。一名中年男子,近來這小小店舖,先是訂了一張床。隨後帶著他的員工,簽下幾百床的訂單,這名中年男子,竟是當時中區知名的合利太大飯店老闆,為此余基模打下基礎。到今日,余基模的店還是一樣不懂行銷,在網路上幾乎搜尋不到,「我們真的是靠客人介紹,全部都是『內行』的人才會知道,像這種手工在做的全台中大概只剩下我了」。但這種要搬、要抬、要用力的工作型態,今年邁入60的他,體力負荷是個問題,一天從9點開始到晚上11、12點,最多最多也只能趕工到3張床;但對於賺大錢,余基模說:「我一個人飽全家飽,生活過得去就好。」比對忠實顧客的說法,這30年來,余基模的床墊只漲價過一次,調幅1000元;然而店中最貴的床也不過2.6萬,這位余老闆的忠實顧客說:「他真的很佛心,而且床墊是真的睡不變形。」一生未娶妻,不是不想娶;當家中其他四個兄弟姊妹都有歸宿,余基模的媽媽急了,為了讓媽媽安心,他還曾遠赴大陸相親,不料也被對方洗臉身體殘缺,還要求每月2萬的安家費,讓他打消這念頭;隨著媽媽過世,他也不急了;記者逗趣的問他:「還有印尼、越南阿」,只見他急忙地說:「一次就夠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蛇。」不過沒娶妻生子,不是遺憾,當初台中開業的時候,一路跟著他的姪女笑說:「那時候我缺工作、他缺會計。」兩人協手就到了現在,他最疼的就是姪女的小孩,余基模害羞地說:「他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可以不吃飯,但肝仔孫不行。」看得出來感情十分融洽,平常姪女負責接單、三餐、作帳,讓不太識字的余基模能安心工作,還能充當保母照顧孫子;當需要送貨時,姪女開著車,走遍各地最遠還曾送到高雄。平常沒甚麼嗜好,也不方便走太遠的余基模,生活就是在沒有冷氣的店鋪中度過,一生就只會做床,他用台語說:「只要人夠勤奮,不怕賺不到錢。」問他想要做到甚麼時候?余基模說:「我已經60歲了,再過五年不知道體力能不能負荷,但要是能做,我就會做下去。」說完,又爬上椅子,開始測量床墊中心點。(陳筱惠/台中報導)
 


台中30年的手工床墊老師傅,對肢障看很開的他說:「這就是逃不掉的,所以我就是注定要殘障阿。」陳恒芳攝

除了老師傅額頭上微微的汗珠外,很難不注意他變形的雙腳,右腳甚至已經扭曲,他是利用腳背在行走支撐。陳恒芳攝

唯一的一張全家福照。陳恆芳攝

台中市中區巷弄中,一片傳統藍底白字的招牌,一個坐在紅色塑膠椅上的人,正奮力的將手上的麻線穿過厚厚的床墊。陳恒芳攝

未婚的他,重心都在姪女的寶貝兒子上。陳恒芳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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