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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視蘋】獨臂撞球王4分鐘掃檯 徐裕奎的人生從20歲才開始

專注的眼神,計算著進球角度,手持球桿奮力一撞,球應聲入袋,短短4分鐘就能將15顆球掃檯,這是現年38歲徐裕奎的日常,他曾是國內司諾克協會比賽分站冠軍,20歲那年遭酒駕撞癱右手,靠一隻手生活了18年,因著只想做100分的事,他苦練球技成了「獨臂球王」、拼學養成咖啡師,靠努力填補人生缺陷。徐裕奎受訪時以堅定的神情、清晰深刻的字句說出:「這18年來我只是抱持一個很簡單的想法,就是我想去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我知道會做得比較慢,因為我只有一隻手,可是我不在意,我只想做到。」改變他一生的那一年,徐就讀景文技術學院,騎摩托車被酒駕司機開的小貨車撞上,右臂遭輾過,導致右手神經叢斷裂。他回憶當時昏迷3天,醒來後發現右手彷彿不見,他嚇得大喊媽媽的名字,在床邊照料的媽媽安慰他說:「你的右手還在」,然而右手雖在,卻已失去功能。他的半邊肋骨被撞斷、左腳開放性骨折、下巴撞歪,他意識到人生開始改變。一夕之間從好手好腳的正常人,變成殘障人士,徐裕奎坦言醒來後第一周,非常想自殺,可悲的是,躺床動彈不得的他,連自殺能力都沒有,無法去跳樓,連牙齒也沒力咬舌,他曾嘗試閉氣不呼吸,但沒成功。一周後他心想,既然自殺這條路不通,就嘗試另一條「好好活著」的路吧!徐裕奎說,自己的脾氣很倔強,不想只當個永遠被人照顧的傷殘者,所以要思考如何面對往後人生,以吃飯為例,要練習能用左手拿筷子,這是他回家後第一個任務。他記得當時媽媽拿叉子給他吃飯,他很倔強,既然要拿就拿筷子,但過去未曾使用左手拿筷,動作很不自然,夾菜也一直掉,半碗飯加上3盤菜花了3個多鐘頭才吃完,吃完還有半碗,那碗中裝的是他滿滿不甘心的淚水,生氣自己為何連吃飯這種簡單的事都做不好。其實不光吃飯,像洗澡、換衣服、上廁所、寫字等都要適應,徐裕奎形容自己像個小孩,什麼都得重頭學,面對所有事都很好奇,隨著從失敗中慢慢掌握動作,花了1年時間,總算練到能拿筷子夾花生,手也不會抽筋。談到成為撞球選手的經歷,徐裕奎說,小時候爸爸很愛打撞球,看著用球桿把球打進洞,還要計算角度,讓一旁看球的他也很有興趣,因為新竹爺爺家就有撞球檯,周末他回家探親時,最愛做的就是打撞球,每天能打上10個鐘頭,甚至求學階段也常於下課後和朋友約去打球。出車禍一年後,徐裕奎能拄枴杖走路,朋友找他出去透透氣,他想回撞球場看朋友,一到球場就拿著拐杖和球桿開始打球,朋友擔心他受傷,他卻說「我只是想要打球,我會很小心,你讓我把這15顆打完」,以前打完15顆最多花5分鐘,那天打了2、3個鐘頭,最後一顆球進袋後,周遭圍觀的人拍著手、流著淚,當時他打完球後虛脫無力,只想休息。徐裕奎說,當下心情很複雜,因為他認識每顆球,也知道要打什麼角度,但從未用左手打,導致出桿後,球也不知道往哪裡跑,無法照他的意思走,確實很有挫折感,但他畢竟是有10年球齡的好手,將練習量提高後,很快就找到適合的出桿節奏和掌握衝球力道。徐裕奎提到,缺少輔助手穩定球桿,球桿容易晃動,無法掌握衝球位置,現在必須把球桿靠在桌上,單手握球桿並取得身體平衡後再推桿,藉由球桿力量自然地落在球身上,將球推進洞。此外,因為右手的傷疤對於溫度敏感性高,撞球場冷氣通常都很強,常打到一半右手就會發冷,並劇烈疼痛,必須深呼吸舒緩20、30秒。剛出院回家的前幾個月,每天5、60次抽痛,白天還能做別的事來分心,不去想痛的事,但晚上睡覺時常被痛醒,感覺像抽筋,不過現在已習慣與手痛相處,透過彎腰,加快血液循環,並用左手搓揉、按摩右手,減緩疼痛。他說,他從未想過要當職業選手,當時練打花式撞球,剛好樓下有開一間司諾克的球場,因為好奇,想挑戰難度更高的司諾克,因此轉戰司諾克領域,當時司諾克協會每個月會辦比賽,他也每月報到,最終奪得12月份賽事的冠軍,徐回憶當時利用下班時間練球,每天至少練3到5個小時,很多人看到他用單手打球很驚訝,都想找他打。曾被媒體封為「獨臂球王」,徐裕奎笑說不敢當,他只是在挑戰自己,不在乎是不是球王、冠軍,只在乎能否做到像正常人一樣。他說狀況好的話,3到4分鐘就能清檯,比兩隻手打得還快,主要是架桿的手可能會遮蔽視野,現在用單手打,視野比較寬闊。他雖是身障人士,但還是想當正常的司諾克選手,不想被身障身分限制住,只是好景不常,台灣司諾克協會沒有再辦比賽,場地也收了,加上國內缺少訓練經費,他決定要培養另一個專長─擔任咖啡師。徐裕奎說,經營家具行的阿姨想開展示間,需要提供咖啡招待客人,請他找好喝的咖啡,在此之前他對咖啡的印象就是苦,不喝咖啡,但開始尋找台北的咖啡店後,有一次他到師父譚大哥的店,喝到一杯咖啡,讓他回憶起小時候在國外吃過既難忘又「苦中帶甜」的甜點口味一模一樣,他開始買師父烘的咖啡豆,並學用咖啡機。徐裕奎是使用拉桿式的咖啡機,拉桿很重,正常人一手扶機器、一手拉桿,較能找到施力點,單手的他只能反覆練習,晚上11點咖啡店下班後,繼續在吧檯練習3到4小時,有時不免會肌肉痠痛。他曾一天喝2、30杯濃縮咖啡,喝到頭暈,終於煮出獲得師父認可的咖啡。除了要克服單手操作咖啡機的困難,還有打奶泡的步驟也要調整,正常人一手拿鋼杯、一手控制打奶泡機器的開關,但他只有一隻手,必須左手拿著裝滿牛奶的鋼杯,並調整高度,再試著用右手的肩膀去開動機器的開關,打出好喝的奶泡。徐裕奎印象深刻的是,有次到世貿參加咖啡展,4、5天時間,平均每天賣出500杯,雖然拉桿拉到很累,但也讓他覺得很有成就感。現在的徐裕奎擁有自己的咖啡工作坊,店內雖然只有7個座位,但結識許多朋友,平時偶爾也會受邀當咖啡講師,教學咖啡。雖然失去一隻手,但徐裕奎的人生並沒有因此黯淡,反而更加精采。徐裕奎已經一隻手生活了18年,他說:「比起一隻手的不方便,其實心理層面才是壓力最大的。」剛開始他復出工作後,當時幫阿姨銷售家具,他為了不想讓客人看到殘疾的右手,總是側身面對客人,他形容自己就像舞台上走位。剛拿到身障手冊後,他被周遭的人視為殘障,甚至受傷之後,包括前女友在內的許多朋友,也離他而去,幾乎都不見,他以前在東區打撞球,結識了很多玩樂的朋友,一旦他失去玩樂的功能,這些朋友也不再跟他交心,但受傷期間仍有3位朋友到院探視,他也因此認清人性。他說:「這也是為什麼我一直想證明單手也能好好生活,這18年來我只是抱持一個很簡單的想法,就是我想去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我知道會做得比較慢,因為我只有一隻手,可是我不在意,我只想做到。」包括打撞球、煮咖啡,透過苦練,讓他做起來像正常人一樣,徐裕奎坦言「或許這樣說怪怪的,其實我很感謝這場車禍,它讓我有機會從另一個角度去看待我過的人生,它讓我重新有一個機會去思考,我要怎麼去活著,這是一隻手這18年來帶給我最大的影響。」他也透過鏡頭,對著辛苦照顧他的母親道謝,並說「那些榮耀、頭銜,其實都是要讓我媽知道,我可以好好活著。」《蘋果》在完成此次專訪前,與徐裕奎多次電訪,或許是不太願意再憶起車禍受傷後那段時間的傷感,徐裕奎剛開始對於要還原當初如何練習穿衣、吃飯動作的畫面,有些排斥,見面採訪後,發現他其實花了很多時間,逐一克服生活中諸多不便之處,甚至還有心理層面的沮喪,現在不論是打撞球,或者煮咖啡時的動作,看起來都很從容、順暢。採訪當天,撞球場有位球技也很不錯的學生和徐裕奎對打,他說徐用單手打還能維持這麼高的準度,很佩服。另外,有位王先生當天到徐裕奎的工作坊喝單品咖啡,他透露是經朋友介紹,慕名而來,他稱讚徐裕奎煮出來的單品咖啡風味完整且濃郁,相當好喝,但也因為好喝,並沒有特別注意到徐是只用單手操作機器,覺得他就像正常的咖啡師一樣。徐裕奎目前經營的咖啡工作坊,主要是熟客或朋友才會來品嘗咖啡,並不像一般咖啡店有掛出招牌,且不斷向外宣傳,他曾經開過咖啡店,但坦言店租太高,所以沒有繼續經營,另外,他還具有室內設計的長才,他說偶而接幾個設計案,生活過得去就好,不斷鑽研煮咖啡才是他的興趣。(張博亭/台北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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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裕奎在自己成立的咖啡工作坊中,操作著咖啡機拉桿。梁建裕攝

徐裕奎製作手沖咖啡,被顧客稱讚風味完整。梁建裕攝

徐裕奎用不放棄的精神,加上努力練習,成為咖啡師,製作出好喝的咖啡。梁建裕攝

徐裕奎單手打撞球,曾獲國內司諾克協會撞球賽單月冠軍。梁建裕攝

徐裕奎專注瞄準母球。梁建裕攝

徐裕奎用巧克擦著球桿,增加摩擦力。梁建裕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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