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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視蘋】戰火裡的婚禮鼓聲太震撼 戰地記者逃死劫情繫中東鼓

「在那邊待久了,我慢慢發現,鼓聲,是一種很療癒的聲音!」次出入中東戰區,曾兩度遭綁架的戰地記者馬儁人,目睹許多慘絕人寰的災難,卻在人類文明發源地底格里斯河谷的一場婚禮中,聽到一陣陣觸動人心的鼓聲,深深地撫慰著當地居民充滿恐懼又無助的心靈,因而愛上中東鼓,也促使他離開新聞工作後,毅然重回敘利亞,拜師找尋那份生命力與感動,經10年不斷揣摩、練習,如今馬儁人已是知名中東鼓手,他說:「希望有生之年能回到那邊演奏,教敘利亞小朋友打鼓,透過音樂,散播愛。」音樂人馬儁人(51歲),是台灣最早推廣中東鼓的先鋒之一,也是當今台灣中東音樂的箇中翹楚,人稱「馬爺」、「馬老師」,他不僅在台大、清大等校園擔任音樂講座講師,也經常受邀參加全國各中東舞蹈表演,擔任首席鼓手,ˋ國內許多中東舞團鼓手,也都曾拜他為師。馬儁人中東鼓打得好,主因他曾經是戰地記者,經常被派到中東地區採訪戰地新聞,時間長達10年之久,且離開電視台後,仍多次前往敘利亞拜師學音樂,和當地人一起生活,早已習慣用中東人的耳朵聽鼓聲,用中東人的思維敲節拍,指拍之間,自然十分具有中東味。馬儁人跑戰地、災區新聞的經驗豐富,1996年9月擔任中視記者時,第一次出國採訪伊拉克庫德內戰(第二次波斯灣危機);1997年7月到柬埔寨採訪內戰、汞污染事件;1999年10月到日本登上美國小鷹號航空母艦採訪美韓聯合軍演;2001年1月到賴比瑞亞採訪製作《路竹,愛在他鄉》紀錄片。2002年2月馬儁人轉職大愛電視台擔任紀錄片編導,籌備《大愛新聞雜誌》,同年8月到約旦、土耳其製作《報導伊斯蘭》特別節目,再到捷克報導水災;2003年4月前往伊拉克、約旦報導美伊戰爭,以及慈濟在伊拉克的人道救援行動;2004年7月前往伊朗製作地震紀錄片,同年12月到斯里蘭卡採訪南亞大海嘯災難,並製作《海嘯過後》紀錄片。到了2005年馬儁人開始獨立製片,陸續受僱於美聯社電視新聞部門及義大利Sky TV News;2006年製作公共電視節目《點台灣》、《台灣解嚴20週年》;2011年3月加入美聯社GSM,兼差採訪日本東北關東大地震。其中,他拍攝的《路竹,愛在他鄉》紀錄片,入圍電視金鐘獎最佳攝影;紀錄片作品《叫我山理娃兒》也獲得電視新聞類佳作。馬儁人高中時期就愛上爵士音樂,曾是學校樂隊鼓手,中國文化大學新聞系外文組畢業後,進入中視、大愛電視台等媒體工作。由於當時馬儁人未婚、又是金門野戰部隊退伍,身強體健,自然成為電視台長官眼中「外放」戰區的不二人選,卻也因此開啟他與眾不同的歷練與人生。「1996年9月,我第一次出國採訪就是伊拉克庫德內戰(波斯灣危機),當時伊拉克想直接進還進不了,所以先去土耳其、轉機到安卡拉、改搭巴士過去。轉機到安卡拉,搭巴士沿著敘利亞邊境,再進伊拉克,這路途光是一集也講不完。」戰地局勢不穩,很多狀況都需臨機應變。馬儁人回憶說:「第一次看到戰爭阿,腎上腺素像一個開關被打開,極度恐懼的狀況,心臟好像跑到嘴巴裡面去,會口乾舌燥、異常激動,只想拼命跑,一台車在你前面,大概可以翻過去,整個腎上腺素會爆衝,恐懼才會這樣… 這邊吼叫、槍聲,那邊又見血,誰不會怕!」馬儁人還因為採訪戰地新聞,上了國際媒體版面,因為他以記者身分被沙漠中飢餓、沒薪水的士兵綁架了,而且不止一次!第一次是2001年間,馬儁人隨著國際醫療團隊深入非洲賴比瑞亞蠻荒沙漠,製作《路竹,愛在他鄉》時,不小心落單,「我去拍車隊,很多軍人領不到薪水,就『帶槍上街領薪水』,看到外國人就帶走,當時我想我完了…。」「所幸那時候中華民國跟賴比瑞亞有邦交,當時還真的出動大使來救我、到處探詢找我。只記得我被關在一個破房子裡(後來才知道是他們的新聞局,好可悲!)從早上關到黃昏,我真的很難熬,因為每個進來的都滿臉橫肉、穿著拖鞋、衣服破爛,跟我要50元美金,我不肯給,因為給了一個另一個也要,到最後才知道他們竟然都是官員?」「只見突然有人破門而入,一個穿西裝的衝進來救我,事後才知道那個人是張北齊大使,把那些人罵一頓,然後帶我順利離開。」「事後很同情那些綁架我的人,很悲傷。不要有戰爭,代價太大了…。」「第二次發生綁架,還好有大使館特地派警衛隊帶著AK47保護醫療團,晚上我一人在很破的教堂旁拍東西,後面突然來個滿臉橫肉、帶著手槍的人要架走我,還好我們的警衛隊長雄壯地像個大猩猩,拿AK47站在大燈前面、腳跨在引擎蓋上、叫土匪看清楚,兩人對罵時,我默默溜走,解除一場虛驚。」採訪戰地新聞雖苦,卻意外讓馬儁人發現鼓樂之美。「1996年夏天,我到伊拉克採訪新聞,某天從戰場回程的路上,底格里斯河上游河谷傳來陣陣樂音,那帶點哀愁的唱腔在山谷裡迴盪,伴隨簡單明快的鼓聲,聲聲鑽進我細胞裡;那一刻,我的音樂魂跟著也舞起來了。」馬儁人說勝利的軍隊扛著槍、搭配咚咚鼓聲、聳肩、鞋重踩地面跳著跳民俗舞DABKE(中東黎凡特地區民俗舞)煞是好看,那種原始的熱情,讓他也跟著雀躍、跟著興奮起來。「但很不幸,那也是我人生最後一次用完整的耳朵聽現場音樂。」因為他從伊拉克回來沒多久,在台灣一個戰車實彈演習的採訪中受重傷,右耳失去五十分貝聽力,跑了幾家大醫院,醫生們給了他同一個答案:「這輩子好好跟耳鳴共處吧。」這起事件發生於1997年2月間,馬儁人在新竹湖口採訪戰車實彈演習時,被安排的攝影記者區太靠近釋放砲彈區,現場沒有發耳塞,結果砲聲隆隆,很多人丟掉攝影機,摀住耳朵,但馬儁人仍左手扛攝影機繼續拍,左耳被攝影機保護到,但是右耳整個暴露在外,「當時像是一把劍穿進你耳朵!」「戰場不見得是最危險的地方,你看台灣不是有很多人好好走在路上被酒駕撞死?我跑戰場新聞血肉橫飛,但我右耳卻是在台灣工作被炸聾的,這怎麼說?」馬儁人自嘲:「現在聽音樂就好像把壞掉的喇叭放在水裡,放出搖滾樂一樣,破破的,還判隨著耳鳴,很不舒服。」但他還是可以從糊糊的聲音中,感受到音樂的生命力和情感,這也是他持續從事音樂工作的最大力量。馬儁人說,沙漠中的人很熱情、爽朗而又樂觀,他採訪時,在醫院、街頭、孤兒院裡交到許多好友、小朋友,對中東這片土地,開始產生感情。10年前馬儁人決心換跑道,不顧父親反對地毅然離開新聞工作,專心投入中東鼓音樂教學和表演工作。馬儁人表示,每一個階段的轉折,都有源由,每一次選擇的工作,也都是他的最愛,他的想法很簡單直接,「選擇做自己開心的事情,很重要!」馬儁人說,其實決定要學中東鼓,並非一、兩天的事,心裡想學鼓的那棵幼苗,是從目睹一場戰爭後的婚禮發芽的。「那是有一次去伊拉克採訪的回程上,車子經過一個峽谷,是底格里斯河下游峽谷,我當時很高興來到人類文明發源地,是一個碧綠色的河,隱隱約約聽到唱歌,很明快的鼓聲。」他們一行人循著鼓聲,走到一個小村莊,看見一群人正在唱歌、跳舞,原來是一場婚禮。「我問他們外面打仗這麼緊張還有心情結婚?他們說緊張也要吃飯睡覺啊,女兒也要嫁啊,後來發現,他們的臉龐常常顯現出恐懼又無奈的表情,而鼓聲撫慰他們的心靈,傳達了他們對生命的期望,很觸動人心,我覺得我想要學這個奇妙的鼓,就把對方的鼓帶回台灣,直到真正離開新聞圈,才下定決心,回去(中東)學打鼓。」馬儁人有個練鼓秘密基地,位在在台北市國父紀念館靠近逸仙路的一處公園角落裡。在一片樹林、綠草中有一張不被人注意的公園椅,馬儁人說,這張椅子陪伴他度過孤寂的一年。他說,離開新聞工作後,為了省錢,就到這裡打鼓,憑著在敘利亞找老師學鼓的記憶,不斷地在公園裡練習、拍打,找出那份樸質的中東味,也因為那裡周邊都是綠地,和附近住宅大樓有一段距離,鼓聲不會吵到別人,讓他可以安心打鼓,一練就是一整天,飢餓時,就吃背包裡的麵包。馬儁人因為這份堅持,和他特殊的鼓聲,吸引不少熱愛音樂的人士駐足欣賞,一年後開始有人找他學鼓和表演,也開啟他的中東鼓人生,此後,他便經常背著鼓和樂譜,在全台各大城市教課及演奏。可能受到長期跑國外的影響,馬儁人穿著打扮活像個外國人,舊的牛仔褲、白襯衫、埃及領巾和鴨舌帽,「走在街上,是常有人把我當外國人看!」就連出國搭飛機,也常被盤問國籍,「有一次在日本機場通關,他們看到我的護照上蓋滿去中東的章,很緊張問東問西,直到我詳細說明,並拿出鼓說我是學音樂的,他們才放我走。」馬儁人不忘消遣自己:「我都有洗澡,身上應該沒有駱駝味啊!」馬儁人音樂上的成就逐漸嶄露頭角,也讓家人開始接受他的脫軌人生,4年前,重病的父親在親人攙扶下首次參加馬儁人的演奏會,並當面對馬儁人說「你戴帽子好看」,馬儁人認為父親這句話是為對他音樂工作的一種肯定,內心激盪不已。不久之後,父親往生,從此,馬儁人上台演奏時,都會戴一頂帽子,因為「我爸說的不會錯,我戴帽子確實好看。」記者問馬儁人長年來回中東地區,生活習慣是否受影響?他傻笑說:「有阿,就是…會遲到。」原來中東人對時間的概念向來不精確,馬儁人說,百年戰爭下來,已經讓他們養成隨遇而安的生活態度。「有一次砲彈打下來了,車子突然無法發動,我們急得要死,司機卻慢條斯理地下車、打開車蓋,通一通一個管子後,再發動,車子才噗噗啟動。」對中東人而言,沒有甚麼事情需要急,能好好活著,並快樂地活著,才是最重要的。從事中東鼓音樂逾10年了,馬儁人終於要出鼓書了,是一本融合中東鼓節奏和文化的中東鼓樂譜,內容不是純技術,而是將歷史、文化脈絡和音樂的關係連結起來。近年馬儁人常窩在咖啡館或摩斯漢堡店徒手寫稿,也花不少時間學習阿拉伯文字、翻閱字典、上網找古字語意,如今已破解中東古典節奏達200多種,他愈鑽研愈覺得有意思,希望有朝一日,大家都能一起欣賞這樣的美好的鼓樂。「中東音樂讓我覺得很療癒,就算它是悲哀的音樂,也很有意義。我覺得人飯可以少吃,但不能沒有音樂,把它變成學理系統,讓更多的人了解並且一起欣賞,這意義對我很重大。戰場上聽到音樂,最能撫慰人心、也最讓人放鬆。」這幾年馬儁人和中東鼓同好友人共同組成一個「Hamnavâ中東樂舞團」,成員有來自法國的烏德琴手、音樂系畢業的杜弗框鼓手、作曲的鍵盤樂器手,連他共4人。為了省錢,他們平常擠在一個5坪不到的租間練習樂曲,有中東舞晚會時,他們便到場演奏,最近還受邀遠赴泰國表演,可見已逐漸打開知名度。「我有個夢想,在有能力時,我想帶著音樂到敘利亞難民營演奏,或是教那邊小朋友打鼓,因為他們逃出來時一無所有,敘利亞難民媽媽對我們那邊志工說,逃難時給蛇頭的盤纏不夠,常會被丟包,媽媽只好去當地賣身,回來再把小孩接走,我聽得很難過,這實在是人間的悲劇。」「說真的,我不想再想起我拍過的、我認識的敘利亞小孩的名字或臉孔, 我很怕哪天在新聞上看到他們死在哪個沙灘上;我認識的朋友,我也常覺得下次不會再見面。」「我待過慈善組織的電視台,我覺得對他們(中東人)需要有一些關懷,以前當記者,傳播媒介就是攝影機,現在媒介就是樂器。真的很希望大家一起欣賞這美好的藝術,關心這音樂的原生地,我沒有很偉大,但我希望藉由我,讓大家多關心埃及、敘利亞這個經年打仗又窮困的地方,透過音樂,散播大家的愛。」(鄧玉瑩/台中報導)【更多新聞,請看《蘋果陪審團》粉絲團】出版時間:01:32
更新時間:19:45


經歷戰地洗禮,馬儁人如今呈現不凡氣息。葉志明攝

馬儁人是中東音樂專家,受訪這天帶著樂器、寫作資料等大包小包去練習。葉志明攝

馬儁人在1996年時深入伊拉克採訪庫德內戰,在山谷中聽到中東樂,從此結下不結之緣。馬儁人提供

馬儁人於2001年到賴比瑞亞採訪,結果卻被當地軍人綁架,驚動我國大使張北齊出動救援。馬儁人提供

馬儁人2007年離開新聞崗位後,決定潛心學習中東樂。葉志明攝

為了學習中東樂,馬儁人深入中東各國學習,他認為要融入當地生活,才能了解其音樂意義。馬儁人提供

馬儁人離開新聞工作後,為了省錢,就到國父紀念館旁的長椅打鼓練習,一練就是一整天,飢餓時,就吃背包裡的麵包果腹。葉志明攝

馬儁人與同好組成「Hamnavâ中東樂舞團」,致力帶給大眾世界音樂饗宴。葉志明攝

馬儁人(右)年輕時被電視台長官多次安排到戰地採訪。馬儁人提供

馬儁人用鏡頭記錄戰地景象。馬儁人提供

馬儁人這一生用過眾多傳播工具,例如影像、音樂,現在則藉由寫書,向台灣民眾推廣中東樂文化。侯世駿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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