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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轉角】返老還童裁縫師 小禮服阿伯變網紅

(新增:林哲慧小檔案)「普普藝術教父」安迪沃荷曾說,在未來,每個人都能成名15分鐘。今年80歲的林哲慧,以工廠裁剪剩餘的婚紗布手工製成小禮服,意外在社群網站上爆紅,成了家喻戶曉的「板橋阿北」。上月底,他整整有三天都沉浸在成名的滋味裡。家人形容,這三天,前往家庭工作室選購小禮服的客人絡繹不絕,小女孩們的童稚聲如音符般在空氣中飛揚,客廳的電話更是平均每五分鐘就鈴聲大作。短短三天,林哲慧滯銷20幾年、上千件的小禮服被搶購一空;隨後,他就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著電視,繼續過著平淡如水的半退休生活。與成衣業交織的大半生林哲慧出生於成衣業在台灣風起雲湧的那個年代,大半輩子似乎都與成衣業脫不了關聯。從水泥袋、袖套、汗衫到新娘禮服,每當一家成衣廠外移或倒閉,他就輾轉到了另一家。靠著勤奮工作,他曾在汗衫工廠當過熨斗部經理,也曾在新娘禮服工廠從洋裁學徒升到管理職,直到62歲退休。林哲慧是長子,有兩個弟弟,他7歲那年父親過世、11歲時母親往生,原本三兄弟由阿嬤照顧,不料13歲那年阿嬤也撒手人寰,三名孤兒開始由親戚輪流扶養。從板橋國小畢業後,家境無力讓他繼續升學,在親友安排下進入水泥袋工廠工作,賺錢貼補家用。17歲那年開始,林哲慧甚至住進了成衣廠,一天工作十小時,休假才回家。在沒有《勞基法》的年代,超時工作沒有加班費,對他而言是家常便飯。即使一個月只領100多元,但工廠包吃包住,身旁都是為了生活奮鬥的年輕人,林哲慧也只能把吃苦當吃補,沒有任何怨言。他和成衣業交織大半生,連已過世多年的「牽手」,也是當年在工廠裡坐在隔壁位子的女同事。1984年,《勞基法》頒布施行,勞動條件開始改善。林哲慧靠著每個月省吃儉用攢下的積蓄,跟姑姑在板橋合購一塊地,蓋了十幾坪的房子成家。他和牽手生了二子一女,枝繁葉茂,又陸續添了五名孫子女。至於林哲慧的成衣廠老闆們,早期有的因為做成衣出口外銷發大財,收起老本行轉投資電子業;後期有的為了節省人力成本,把工廠外移到薪資相對低廉的中國大陸。林哲慧就像是生產線上的小螺絲釘,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看盡成衣業興衰。
問他當年為何選擇投入成衣業?是否對於縫紉有特別興趣?林哲慧淡淡地說,在物資缺乏的年代,「其實就是有什麼工作就做什麼」。恪守本分的他,工作之餘最大的樂趣,就是把裁剪時剩餘的邊角碎布蒐集成袋,讓這些品質良好的布料免於丟棄命運。有空時,他會依照這些碎布的大小、材質,做成口罩、安全帽內襯、居家短褲等日用品,就連身上的格紋短褲,也是他親手自製。衣服上若隱若現的破痕,藏不住的是林哲慧生長的年代,常民勤儉持家、愛物惜物的簡樸風格。剩布堆中產出的小禮服造訪板橋阿北工作室的這天,工作室裡的小禮服早已被民眾搜羅一空,空蕩蕩的空間裡,除了角落老舊的縫紉機,剩下的只有炙熱的暑氣蔓延。指著用鐵皮增建的工作室,林哲慧眉飛色舞地說,全盛時期,從新娘禮服工廠撿回來的布料堆積如山,製作小禮服時要選擇不同顏色、材質的布料搭配,他得先爬到布料山上翻找才行。一開始會製作小禮服,是希望能讓這些蒐集十多年的布料有機會重見天日。因為都是邊角布,無法製作成人禮服,不諳日文的林哲慧照著同樣是工廠裡撿回來沒有人要的日文裁縫書,參考書中的童裝尺寸依樣畫葫蘆,巧手做出一件又一件的小禮服。起初,這些小禮服成為林哲慧送給三名孫女的禮物,時間一久,阿公越做越有興致,孫女們卻穿不了這麼多小禮服。眼看著家中小禮服就快堆不下,林哲慧靈機一動,想起附近的菜市場裡有人在賣二手禮服,他捧著幾十件禮服毛遂自薦,對方倒也欣賞他的手藝。就這樣,林哲慧的小禮服開始在市場裡寄賣。沒過多久,市場老闆轉行去開計程車,小禮服沒有了通路。林哲慧把腦筋動到附近的幼兒園,又捧著小禮服上門推銷,竟也順利與五間幼兒園談成生易。甚至還有學校滿意小禮服的品質,隔年小朋友長大後,又回頭跟林哲慧下了一筆訂單,一次就是30件。手藝受到肯定,家中又有堆積如山的材料,林哲慧乾脆把自家庭院改建成工作室,單人生產線產出的是一件件真材實料、沒有過多無謂華麗裝飾的小禮服。然而,當小禮服供過於求,林哲慧開始試著利用傍晚時分,騎著機車到附近賣,有時一天加減賺個幾百元零用錢,有時卻是空手而回。銷路不算太好,但製作小禮服對於林哲慧而言,似乎早已成了日常習慣。他說,退休後自己生活規律,每天清晨五點多起床,到附近國小騎腳踏車繞個八圈,回家後吃飽飯閒來無事,不是坐在客廳看看電視,就是窩在工作室裡裁布做衣。
即使因為網路成名,林哲慧絲毫不打算改變既有生活習慣。小禮服既然賣完了,那就等之後天氣涼爽再來「加減做」。在這次走紅之前,林哲慧清楚記得,去年五月五日,一名顧客買了三件小禮服後,把照片資訊張貼在網路上,說要替阿北推銷,結果短短一小時就賣出8000多元。今年六月,小禮服照片再度於網路虛擬世界掀起滔天巨浪。從六月二十四到六月二十六日這三天,林哲慧細數,文章被四處轉貼後的第一天,他進帳7000多元,第二天翻了七倍賣出五萬元,第三天更破紀錄賣出十二萬,滯銷許久的小禮服,短短三天全數賣光。成名的滋味他飲來淡如水問林哲慧成名的滋味是什麼?他笑容裡帶著些許靦腆,揮了揮手說:「阿都港款(台語,同樣)一天過一天啊!我都黑白做,作興趣的啦!」媳婦則在一旁興奮補充,不久前教育部製作網路文宣,把林哲慧與知名服裝設計師古又文放在一起,稱公公是「服裝設計職人」。林哲慧聽到媳婦這麼說,不斷提醒我寫稿時千萬別說他是設計師。林哲慧說,過去曾有一名外國客人買了小禮服回家給女兒穿後,回頭帶了一批高檔絲綢,希望能向他訂做。他自認為不是科班出身,半路出家的手藝不比受過專業訓練的裁縫師,拒絕了對方的請求,因為他深怕不慎糟蹋了有錢人家的高級布料。他笑說,手上的材料畢竟都是以前在工廠撿回來的,做壞了也就罷了,如果是花錢買來的布料,製作起來難免會有壓力。他抱持著「做興趣」的心情,有時回頭檢視作品,發現領口太小還會重新修改,有時覺得無傷大雅,反正最後都順利賣出。生意不好時,林哲慧也曾把小禮服的價格從150元降到100元。他還曾找了專收倒店衣物的人來估價,結果滿屋子的小禮服,對方只肯出價35000元。林哲慧算了算,平均一件只有12元,捨不得心血賤價糟蹋,乾脆繼續囤積在屋內。林哲慧感嘆,退休後賣小禮服賣了20年,過程雖然有成就感,但多數時候其實沒什麼人買。「想不到上網後變成這樣,到現在想起來還覺得是奇蹟。」除了小禮服銷售一空,還有20年未聯絡的老同事主動打電話來,說周末要約他出來聚餐敘舊,就連遠在澳洲的老友,也來電說在電視上看到他。甚至還有陌生人主動表達要免費提供工廠生產的樣品布,雖然不是可以用來製作小禮服的薄紗,林哲慧依然樂不可支。回憶起走紅的那三天,媳婦笑說,第一次看到家裡滿屋子內外都是人,估計至少超過百人,短短三天就賣出上千件手工小禮服。客人多半是年輕爸媽,看到網路圖文後,帶著女兒來挑選,最遠還有顧客從屏東開車來。試穿衣服同時,大家還爭相要跟「板橋阿北」合照留念。即使那幾天林哲慧忙得不可開交,連中午吃飯休息時間都沒有,但滿滿的成就感寫在臉上,對比他的前半生就像是成衣廠生產線上小螺絲釘的際遇,更是如夢似幻。時空背景下養成的勤勞個性,讓林哲慧即使在退休後子孫成群、衣食無缺,只要聽到哪邊有零工打,仍總是第一個舉手報名。林哲慧說,他身體還不錯,即使過了七十歲,聽到洗衣精工廠缺作業員,心想難得對方不嫌他老,自然得把握難得機會,每天工作六小時,成為工廠裡的「高年級工讀生」,四點多下班後回到家,再騎車去國小附近賣小禮服。聽到他這把年紀了還在工廠打工,我順勢建議他調整小禮服售價,畢竟走紅後的小禮服身價水漲船高。不料林哲慧聽了連忙揮手拒絕,用一貫靦腆的語氣搭配老實的表情說:「千萬恩湯(台語,不要)啦,我攏是黑白做啊!」(游婉琪、陳卓邦/新北報導)林哲慧小檔案
年齡:80歲
學歷:板橋國小畢業
家庭:妻歿,有二子一女、五名孫子女
臉書專頁:板橋阿北手工小禮服1956年 進入內衣成衣廠熨斗部
1968年 進入外銷成衣廠裁剪部
1995年 進入新娘禮服公司裁剪部,開始在家製作小禮服
2001年 離開新娘禮服公司
2013年 騎三輪車到沙崙國小前賣小禮服
2018年 客人拍照放上網,開始受到注意
2019年 被媒體報導放上網路爆紅,粉絲團「板橋阿北手工小禮服」增加五萬多人


林哲慧親手製作的手工小禮服因為網路爆紅賣到缺貨。陳卓邦攝

每一件小禮服都是林哲慧親手車縫製作。梁建裕攝

林哲慧把新娘禮服店裁剩下的布撿回家。陳卓邦攝

有客人在網路上看到報導,都來找阿伯買小禮服。梁建裕攝

剛開始林哲慧把做好的小禮服拿出去賣都沒生意。梁建裕攝

林哲慧用自己剪的版型來做小禮服。陳卓邦攝

林哲慧幫小女孩套上自己做的小禮服。陳卓邦攝

林哲慧將賣不出去的禮服堆在倉庫內。陳卓邦攝

林哲慧參考從新娘禮服店撿回來的服裝書來做小禮服。梁建裕攝

林哲慧騎著三輪車到沙崙國小前賣小禮服。陳卓邦攝

許多人看到網路上的報導,前往沙崙國小前買阿伯的小禮服。梁建裕攝

許多媽媽帶著小女孩來找阿伯買小禮服。梁建裕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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