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級:

【微視蘋】準視后林嘉俐啞巴陰影 做錯錯過懊悔一世

人生最讓人後悔的兩件事是:該做的沒有做、不該做的卻做了。

在螢光幕前總是帶著甜美笑容的演員林嘉俐,出道超過21年,2016年曾以連續劇《吉姐當家》入圍金鐘獎最佳女主角,北藝大科班出身的她,肢體表演專業又到位,但她其實來自於雙親都是聽障的家庭,從小顛沛流離,嚴格來說,她這輩子沒有真正跟父母長時間生活。

因為父母聽障,只能手語溝通,生下來健康活潑的獨生女林嘉俐被送到清水的外公外婆家照顧,雖然距離大甲家只有10公里,爸媽周末會來接回家,平日有空,阿公也會載嬤孫倆往返,「他們努力讓我們沒有隔閡,但隔閡依然存在」。
 
林嘉俐說,她特別怕回家,回那個沒有聲音的家,她沒有人可以講話,只有腳步聲和特別用力的關門聲,「聽不到的人發出的聲音特別大,那個巨大聲響會讓我害怕,家裡也沒有熟悉的臉孔,而且媽媽發出的聲音很讓人恐懼」。
 
有幕畫面讓她至今在腦海裡揮之不去,約莫是3、4歲時,「那天阿嬤幫我打扮得很漂亮,穿著白色蕾絲露背裝」,遠遠的就聽到爸爸發出海螺聲,表示他來了,這是父女的暗號,「他陪我玩了一陣,玩得很開心後,要帶我去公路局搭車,到了車站我發現不對勁,開始哭得唏哩嘩啦,爸爸無可奈何,只好又抱我回阿嬤家,才到巷口我就不哭了,躲進阿嬤懷裡,笑著目送爸爸離開」,爸爸回頭揮手的那一幕,永難忘懷,「長大後才知道我好不孝,讓他這樣黯然離開,傷了他的心」。
 
相較於爸爸內斂包容的愛,林嘉俐的母親則是主動又積極,她苦笑說,「媽媽很愛去學校看我,但又發出奇怪的聲音,我就會很不想走出教室,她跟其他人的媽咪甜美溫暖的聲音都不一樣。我也擔心同學異樣的眼光,通常會趕快把她拉到旁邊小聲說『不要叫,我有看到妳就好了』」。
 
爸爸以前是人像繪畫師,常常畫好了要她打電話給客人來取件,她總是會一直拖延,事後回想,或許是每回打電話時,話筒那頭總會說「妳是啞巴他小孩喔?」這種刺耳的字眼,讓她害怕想逃避。她也不喜歡在客運上,媽媽總是誇張的比手語跟她聊天,招來異樣眼光,也會讓她渾身不自在,心想「為什麼我要講話給別人看」。幸好國小高年級時,有次她邀同學來家過生日,同學見到爸媽比手語,各個好奇又新鮮,紛紛搶著學比一招半式,從此之後她才放下心中大石,突破自己的心魔。
 
因為不適應,林嘉俐數度該回去和父母生活,卻總一再臨陣脫逃,加上中學以後就住校,可以說這輩子沒有真正和父母生活過,還沒來得及彌補這份母女情感,10年前林嘉俐的媽媽就突然中風倒下,緊急動腦部手術,當手術結束後﹑她要被推進加護病房前,母女對視,林嘉俐才激動起來,「這個直系血親,我竟然前半輩子跟她這麼疏遠,現在才發現」,她直覺地告訴媽媽「妳會好起來」,而媽媽也用空洞的眼神回應。那之後,媽媽在加護病房昏迷了3個月,甦醒後卻是另一個天崩地裂的開始,媽媽從癱瘓要復健,舉凡吞嚥、肢體、職能都需要被慢慢喚醒,彷彿小時候她被媽媽教導陪伴的事物,現在換她來帶領媽媽,獨生女的她,必須一個人面對這排山倒海的壓力和繁瑣的日常。
 
媽媽成為植物人,至今是林嘉俐心裡最大的傷痛。原來她昏迷期間,做了氣切手術,但病況改善後,原本應該將造口補上,誰知醫生此時才告知「氣切時傷到軟管,無法塞回」,她不願打醫療官司,只能認命。有次媽媽又臨時住院,好不容易出院那天,她安頓好家裡,突然聽到外傭驚呼聲,她一看媽媽的血不停從氣切口噴出,臉色已翻黑,媽媽看著她比「我要死掉了嗎」?林嘉俐以為有氣切造口不能CPR,加上救護車來時已超過黃金5分鐘,眼看媽媽臉色發黑,到院前就沒有呼吸,但經過急救後她恢復生命跡象,全身卻已插滿管子,「她在我面前說她要死掉之後,她真的就走了」,從此以後媽媽沒有再醒來過,整整在病榻上躺3年。林嘉俐一直很自責,「那一刻我為什麼要救她,如果不是我去接她出院,她可能就走了,不用多受這3年的苦。是因為我在」。
 
母親中風後,林嘉俐一直在檢視回溯與父母的感情,到底還能為他們做什麼?直到母親成為植物人後,她下定決心用母親給她的軀體開始生命另一章──成為慈濟醫療志工。她曾遇過一個20歲就因車禍意外被氣切的男孩,在林嘉俐用流行音樂引導下,從原本眼神空洞口水直流,到每回看到她都會笑得開懷,有陣子她因拍戲久未去探視,兩三個月沒看他,他竟然會開口說「妳好久沒來了、我好想妳」,林嘉俐又驚又喜,「原來小男孩氣切的洞已補上」,對於媽媽的愧疚和缺憾,也因這美妙的相遇被撫慰了。(葉婉如/台北報導)


林嘉俐(右)性格像極了樂觀開朗的父親(左)。彭欣偉攝

林嘉俐(右)和聽障父親以手語溝通。彭欣偉攝

林嘉俐談到自己的人生路有點哭笑不得。彭欣偉攝

林嘉俐父親隨筆畫下一家三口的模樣。彭欣偉攝

林嘉俐(右)和父親關係像朋友。彭欣偉攝

林嘉俐父親喜歡到處走跳玩耍。彭欣偉攝

林嘉俐成為慈濟志工後改變人生。鄭孟晃攝

林嘉俐在醫院大廳服務擔任志工。鄭孟晃攝

林嘉俐到病房探視患者。鄭孟晃攝

林嘉俐的笑容溫暖又撫慰人心。鄭孟晃攝

林嘉俐虔心祈求。鄭孟晃攝





本新聞文字、照片、影片專供蘋果「升級壹會員」閱覽,版權所有,禁止任何媒體、社群網站、論壇,在紙本或網路部分引用、改寫、轉貼分享,違者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