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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中人】男子漢的心聲 蔡振南:沒錢趕回見母最後一面 此生最大遺憾

作者/蔡育豪 攝影/蕭榕「這個地方很棒耶!」蔡振南走進沾美藝術庭苑,他開口第一句話就是這句。服務人員詢問要喝咖啡或茶,「咖啡,黑的。」訪談這日是蔡振南參加完總統府音樂會的後兩天,電視上的他和現場的他完全一樣,就是個「台灣查甫人」。南哥,網路上有很多您的故事和傳奇。「有真、有假啦!」蔡振南說,有些都是撰寫者自己加的。
那我們一一確認。「好,來吧!」出生在嘉義新港的蔡振南,自幼家貧,窮到父親必須在每片門後,用粉筆寫下他在雜貨店賒帳及向親友借款的明細,還完一筆帳才畫掉一行。
「家裡有8個孩子,父親非常負責,典型台灣大男人,寧願吃苦也要養活妻子和所有的子女,除了務農也兼做賣破銅爛鐵、酒矸倘賣嘸。父親期望8個孩子都要讀省立嘉義中學,再考師專,畢業當老師,可惜8個孩子都令他失望了。」談起父母,蔡振南吐露一件鮮少人知的秘辛。「母親因為用電療結紮傷了身體,多年後過世時,父親覺得很對不起她,一方面也因為很思念妻子,所以外出時都穿著她的衣服,外人都以為我父親是瘋子。」這是蔡爸爸對亡妻的愛意表現。蔡振南8歲時就得下田幫父親「搓草」(徒手拔除外型跟稻子很相似的粺,再塞回泥巴裡,成為肥料的一部分),年幼的他個頭矮小,幾乎是趴在田中工作,視線看不見他,只能憑稻草的搖擺去猜測他在某個區域。「我父親種稻不噴藥的,很環保、有機吧?才不是耶,是家裡沒錢買農藥啦!」蔡振南回憶,他小學功課很好,五年級時被編入升學班,每天要補習到晚上9點才能回家,所以一早出門就要帶兩個便當,一個中午吃、一個晚上吃,但當年學校沒有冷藏與加熱設備,所以晚上吃的便當常是臭酸掉的。或許這是造成他營養不良的原因,長大後兵役體檢時體重只有44公斤,得以免役。小學畢業後,蔡振南決心不再升學,一心想到台北闖天下。「這個決定害我差點被父親打死,他可是辛苦賺錢付完我兩年的補習費啊!」但他說,被毒打一頓後,心軟的父親還是拿了200元讓他北上當學徒做木工或做西裝。
可是蔡振南對這兩樣都沒興趣。他坦言,別人是一年換24個頭家,他是一年換240個老闆,有些工作只做兩三天就厭煩。「殺過雞、做糕餅、電鍍、裁布、打臘、印刷等,你想得到的工作,都做過。」但那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蔡振南反而對布袋戲、歌仔戲和弄樓(喪禮儀式時,僱請民間雜耍者表演特技、說學逗唱以慰死者之靈),有極大的興趣,覺得用聲音、聲調引起喜怒哀樂才是藝術。「所以,哪邊有死人,我就往哪邊去湊熱鬧。」就這樣「匪類」幾年後,蔡振南終於落腳在印刷燙金廠,才敢寫信回家,卻馬上接到家中拍來電報:「母病危,速回。」然而電報收件人被誤植為「蔡振舒」。當時蔡振南急著返回嘉義,欲用一卡皮箱和布鞋向老闆抵押借60元火車票錢,但老闆初始以電報傳錯對象為由,不准假也不借錢,最後在其他員工勸說下,才借錢讓蔡振南返鄉。
蔡振南搭火車返抵嘉義大林車站已是半夜11點,他身無分文,也無夜班客運可搭,心急如焚的他不想等到天亮攔順風車,只能用走的回新港,這一路足足走了13個小時,隔天下午1點鐘趕回家中,母親已往生,沒能見到母親最後一面的蔡振南崩潰大哭,再加上身軀疲累透支,昏倒送醫,足足躺了一星期才恢復元氣。
雖是五十多年前的事,蔡振南回憶至此,明顯壓抑著激盪的情緒,他說:「因為老闆不肯借多點車資,讓我錯失見母親最後一面,這是我此生最大的遺憾,也無法釋懷。我發誓此生有能力時,一定要盡全力幫助需要的人。」
「我母親在我當年獨自北上打拼時,拿了2個一元銅板叫我在火車上買麵包吃,我捨不得吃就留著,沒想到這2元竟成了母親留給我的手尾錢。因為我再見到母親時,她已過世,這二元至今我還留著。」蔡振南語氣有些哽咽。辦完母喪,蔡振南沒有回到台北,在中南部流浪,最後到台中豐原的工廠當學徒,無意間聽到有人彈奏吉他,「這才是我要的,我要音樂!」
蔡振南撿回一把只剩單弦的破吉他,自己看書練合弦把位,彈出無聲的音樂。「當我知道我喜歡音樂,也就是我災難的開始。因為當年音樂是富家子弟才能玩的。」
自學一段時期後,有個歌舞團要招募吉他手,他鼓起勇氣去應徵,竟然錄取,「那時代的歌舞團就是掀裙子讓人看穿梆的啦,沒人會注意樂手彈奏什麼,這樣混了2年,吉他不會也練到會了。」
蔡振南補充說,其實除了彈吉他也要身兼舞女們的保鑣,因為會有黑道人士來擄舞女和孩子去賺皮肉錢,「我都拿掃刀跟他們對砍,我沒家人所以無後顧之憂,每次都用生命去保護大家,因而都能成功嚇阻。」不用服兵役的蔡振南在音樂路上賺不到錢,還是回到工廠上班,也認識了第一任妻子,之後轉換到岳父的公司上班,業績穩定,蔡振南終於有空可以實現自己的音樂夢想,買了人生第一部電子琴開始寫歌創作。
很多人都以為蔡振南是以台語歌起家,但他人生處女作是華語歌《你不愛我我愛你》,市場迴響不錯,但不幸適逢中美斷交,內政部在獨裁統治下認定此歌在嘲諷中美關係而列為禁曲禁唱。當時蔡振南乾脆封筆2年,他氣憤道:「那年代不能有台語歌,國民黨在提倡講國語,誰皮在癢敢寫台語歌?」直到1982年他才寫出第一首台語歌,由歌手沈文程唱的《心事誰人知》爆紅,之後《漂丿的七鼗郎》再續銷售高峰。
當年蔡振南有多紅?「台灣各地盜版不計其數就不用說了,我自己生產的卡帶不用貼標籤就被盤商整箱整箱的運走,裸帶就可以在市場被搶購一空。」蔡振南說,政府無力無法源抓盜版,只能靠自己抓。抓到最後,盜版商組自救會低聲下氣來協商:「蔡董,我們也要生活,這樣啦,你自己先賣三個月後,我們再盜。」說到此,蔡振南大笑說:「恁阿嬤咧,盜版還有自救會!」29歲就在音樂路闖出名號的蔡振南,父親卻在醫院病危,臨終前交待蔡振南:「你走音樂路可以,但千萬不可誤人子弟。」因為這句話,蔡振南三十多年對教導唱歌、演戲的學生,都不收取一分一毫費用、更嚴禁送禮請客。「我不向學生收錢,就沒有誤人子弟的問題。」
蔡振南自言,其實他自己不愛唱歌,年輕時曾參加歌唱比賽,才哼第一個字就被評審叭下台,爾後30年他不敢開口再唱歌。聊太多趣事,我決定改談嚴肅的話題:吸毒!
「大家都說我交到壞朋友才會吸毒,其實不是,當初是焦躁到夜夜無法入睡,朋友拿了海洛因幫助我入睡,不料上癮太深。」蔡振南坦然面對問題,他說:「安非他命會讓人high,海洛因卻讓人low,它會讓我昏昏沉沉而入睡。」
馬英九曾說,吸毒者是病患不是罪犯,所以應該是送勒戒,而不是跟罪犯關在一起。「我是犯法不犯罪,我沒有去傷害到別人。醫院開出來的叫藥,我自己買回來的叫毒。國家開放的樂透叫公益,在家打麻將的是賭博。」
拍完電影《多桑》後,蔡振南自行報到入獄。「在裡面大家都對我不錯啦,當年的法務部長馬英九也允許我使用吉他繼續創作。」蔡振南創作數百首詞曲,問他最愛哪首,他答得乾脆:「我寫的歌都愛,支支都像是自己的孩子。但都不到最滿意的程度,因為我喜歡的歌,不一定賣座,會賣座的歌卻不一定是我的最愛,所以只能取平均值。」
如今他手上有寫好未發表的許多新歌,但蔡振南卻不想讓唱片公司發行,決定等時機自行發片,賣不賣錢是其次,送好朋友聽,那才是他要的音樂路:「不為市場只為自己,這樣很爽!」
蔡振南是得過金馬、金鐘、金曲獎的三金藝人,他剖析道,寫一部小說可以用幾萬字,看一部電影要一兩小時,但一首三、四分鐘的歌曲要打動人心,是極困難的,「我每首歌詞都不超過一百字,就要涵蓋所有情感的破題和落款。」
演戲也是如此,蔡振南在電視劇《花甲男孩轉大人》中,與盧廣仲有「沒卵葩」、「沒割包皮」等的父子對罵情節,「誰說器官的台語是髒話,請不要污名化,那是生活的一部份,有什麼不能說出口的。」
唱歌、演戲、當藝人從不是蔡振南的人生規畫,以前不是,現在不是,未來也不是。「我沒有人生規畫。」「我現在每天都要花7小時研究美國職棒的對戰賽事,從天氣、風向、先發球員名單,都仔細研讀。」但每天最多就下注運動彩券一千元,為的不是贏錢,而是要應證自己的判斷對錯,「每年總結算後,我沒輸過!」蔡振南很驕傲地說。訪談結束,蔡振南在餐廳花園發現小顆的「棋盤腳」種在盆栽中,他大驚說,這是熱帶植物,台灣只有在墾丁種得活。他對著餐廳工作人員千交代萬交代:「再過一陣子,你們一定要把它移植到土地內,讓它回歸大地,否則它一定會枯死。」
蔡振南說:「你們一定不相信我天天都跟家裡的花草說話吧,這是我每天日常要做的事。多讚美它們長得愈好,花樹是有靈的。」
蔡振南
1954年生,國小畢業
20歲第一次結婚,與首任妻子育有二子一女
離異後於2013年再娶
曾獲金鐘獎、金馬獎、金曲獎發稿時間00:30
更新時間10:11看了這則新聞的人,也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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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振南的人生經歷精采,是音樂和演藝圈的傳奇。蕭榕攝

蔡振南的歌聲充滿穿透力、深入人心。資料照片

蔡振南自學吉他走上音樂路,創作無數膾炙人口的歌曲。資料照片

《花甲男孩轉大人》中,蔡振南(右2) 和飾演他兒子的盧廣仲(左1)有大量對手戲。網路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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