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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果人物】一顆饅頭配自來水睡騎樓 陳明山畫佈景成無形文化資產

多年前,布袋戲大師黃俊雄首次秀出噴火特效,震撼了電視機前的廣大觀眾。英雄瀟灑的舞台背景,則是佈景彩繪師陳明山一筆一畫描繪出來的。他從14歲起擔任佈景學徒,撐過每天只吃1顆饅頭、喝自來水果腹、睡在騎樓的艱苦生活,熬成台灣唯一跨足戲劇、電影、醮檀、普壇肉山、劇情式電燈花燈、藝閣花車等領域的師傅,被嘉義縣政府登錄為無形文化資產。68歲的陳明山退而不休,不僅前往校園教學,還發願成立佈景博物館,希望讓年輕一代看見台灣傳統戲台之美。陳明山出身嘉義新港鄉的望族,祖父陳赤牛經營碾米廠事業興隆,全盛時期可說是富甲一方,但因投資其他事業失利,家道中落,祖父在他小學3、4年級時辭世。陳明山有7個兄弟姊妹,排行老大的他雖然功課好,但家裡食指浩繁,所以小學畢業後無法升學,爸爸陳振昭認為至少要有一技之長,得知從事戲劇佈景的「耀元師」張錦濤在大林鎮招收學徒,便帶他去拜師學藝。「26、27元要怎麼過4年?」回憶當年,陳明山說,當時他才14歲,爸爸載他向師傅報到,給他了26、27元就離開了。當時一碗陽春麵就要1塊半,聽到師傅說至少要學4年,而且食宿自理,他擔心養不活自己,但又怕師傅趕他回家,只好硬著頭皮待了下來。儘管當時接近年底,冷風颼颼,但陳明山下班後只能拿包袱窩在別人家騎樓睡覺。他每天買1顆饅頭,早上吃半顆,中午半顆,晚上則期盼加班到9點半,這樣師傅就會帶他去吃陽春麵。如果當晚早點休息,就沒有晚餐吃,隔天早上肚子餓,便在刷牙洗臉時喝自來水灌飽自己。餐風露宿的日子過了半個月,師傅查覺有異,就請另一名師傅跟蹤他了解狀況,過了幾天遇到尾牙要拜拜,在幫忙燒金紙時,師傅突然留他下來吃飯,接著又在餐桌上說,「以後和我們一齊吃,只是我們吃得不是很好,如果吃得好一齊吃好,吃得不好一齊不好,認真工作就好。」他說,其實當時師傅也不寬裕,又有妻兒要照顧,所以他聽了之後「飯也不用伴湯,因為滿滿都是淚水」,私下發願要幫忙師傅直到當兵為止。其實陳明山還有1名「碳精人像」師傅,以前少有照片,而且無法放大,「碳精人像」師傅以熟稔的碳筆素描人像、藝術照,最常見的是繪畫遺照。因2名師傅共租1間房子,所以他常有機會和這名師傅學畫,當時師傅2小時完成1張遺照畫,就可以賺好幾百塊,但他覺得畫「碳精人像」都在桌上工作,沒什麼挑戰性,所以才選擇佈景這一行。說起佈景的起源,陳明山說,最早是單人的「肩擔戲台」,再來有分上層裝飾、下層表演戲偶的「四角棚」,以木雕為主,但常遇到搬運損壞又組合費時,所以才演變出佈景。他說,日本人離開後,中華文化復興,歌仔戲、新劇、話劇團、歌舞團等戲曲藝術如雨後春筍般出現,當是都在戲院裡演出,通稱「內台戲」,佈景這一行業也進入盛況。一開始素色為主,但喜氣不夠,才又有彩繪出現,後來路邊演出的「路戲景」、「一般景」,以及隨著電視出現的「電視佈景」等。隨著經濟改善,同業間私下互相較勁,彩繪愈來愈精緻花俏,搭配聲光,呈現多彩多姿樣貌。陳明山說,祖師張朝陽原籍福州,早期設館於台中,門下學徒2、30人,長幼有序,並設有專職木工、裁縫部門,出名後被稱為「朝陽派」,特色在於配色上冷暖色系對比強烈、立體,是現今最具組織系統的傳統大宗。他的師傅張錦濤是「朝陽派」第3代傳人,當時一起學習的還有十幾名學徒,因他肯學肯做,反應好又願意吃苦,無形中成了大師兄。由師傅接單,他負責製作。18歲出師,當兵退伍後才到新北市三重自立門戶。 陳明山指出,佈景可算是這齣戲給觀眾的第一印象,因為開演前,觀眾就會打量佈景,「如果漂亮,就代表這齣戲一定很用心。」而要完成一件佈景可不簡單,接到客戶訂單後,從「繪」製結構圖、「挑」選木料、「裁」切木料、「釘」組木框、「立」體造型、「繃」布縫糿、「上」鈕組合、「構」圖定稿、「複」印圖稿、「打」底上色修飾等10個工序,每個步驟馬虎不得。他說,從事佈景這一行最好要有美術的基礎,而且要有豐富的想像力,這樣學起來比較上手。因為他古靈精怪,在當學徒時會嘗試許多不一樣的創作方式,因此學得比別人快,但最主要的還是吃苦耐勞肯做,肯做就有經驗,創造能力也就更強。所以如果說他的作品什麼比別人好的訣竅,其實只是「做得比別人多」。以前全盛期每月可接到8件訂單,基本的16尺佈景棚,以每尺6千元計,約9萬6千元。但就像戲總會落幕,佈景也逐漸沒落。陳明山認為,現代娛樂太多,佈景愈來愈不賺錢,「不賺錢的行業誰願意去做?」而且工作又辛苦,佈景彩繪不只會畫,也要學木工、裁縫,從學徒到出師,最快也要3年。加上他的佈景都是客製化,幾乎要動員全家族日夜趕工才能來得及交貨。過去曾指導多名弟子、大學生,都因為工作辛苦,幾個月後就離開,只有徒弟何懋鑫是少數能全心投入,並以此為業的弟子。陳明山說,從事這麼多年佈景工作,身體愈來愈不行,沒辦法接單,於是在三年前退休。但他沒有停止工作,而是走進學校教學,四處演講,希望將這項傳統工藝繼續地傳承下去。他也發願成立佈景博物館,要讓年輕一輩能看到台灣傳統佈景工藝之美。(李宗祐/嘉義報導)


陳明山翻著舊照片談起佈景彩繪故事,這是他初試啼聲的作品。李宗祐攝

佈景彩繪與傳統戲曲脫不了關係,製作戲偶的友人還特地打造一尊和他神似的戲偶作為紀念。李宗祐攝

陳明山從事佈景半個世紀,作品無數,獲得無形文化資產的殊榮,這些舊照片都是他的心血結晶。李宗祐攝

陳明山的一生全奉獻給佈景彩繪。李宗祐攝

近年來他走入校園傳承傳統工藝。李宗祐攝

製作佈景必須先挑選木料。李宗祐攝

不只是彩繪佈景,連木材也得自己裁切。李宗祐攝

裁切好的木材釘組成框。李宗祐攝

接著在木框上繃布縫紉。李宗祐攝

製作佈景工序,打底上色。李宗祐攝

陳明山和他的佈景彩繪作品。李宗祐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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