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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果人物】錯將太陽花認成蕉造成兒女疏離 邱毅:心中陰影揮不走

久未在螢光幕前露面的前立委邱毅,在立法院問政時,總帶給外界辯才無礙、揭弊天王形象,鮮少人知他從政前曾是「日薪百萬」的補教界名師,在時任台灣省主席宋楚瑜延攬下踏入政壇。但邱毅感嘆自己是匹千里馬,卻沒遇上伯樂,「我對權力不熱衷,但遇到的人都很怕我蓋過他們的鋒芒。」從政後的他因為師生戀婚外情往事、遭掀假髮、指花為蕉等事件,屢屢登上媒體版面,導致他與前妻分離、兒女疏離,邱毅自嘲「歹命」、對前妻有虧欠,成名的代價背後是諸多遺憾。問他是否還想回政壇?他坦言曾心動過,「但重回政壇,我要考慮。」
 
邱毅在大學、碩士時期因文筆好,被武俠小說名家找上當代筆,寫過武俠、愛情小說。就讀台大經濟學博士時,被老師、當時擔任省主席的李登輝介紹他到屏東農專兼任講師,意外成為當紅教師,被高雄補教界相中,來到高雄建國二路的「學如」補習班,教起了高普考、特考。邱毅自豪地說,當年他才25、26幾歲,年輕、口才好、學問頂尖,報名上課的學生隊伍,甚至從建國二路排到高雄火車站。
 
「當時實在賺太多錢,對金錢毫無感覺。」邱毅回顧當時每周六中午趕飛機到高雄、台南、台中再回來台北,「一天半可以賺到100萬,現在至少價值1000萬元!」驚人收入讓邱毅在從政時期毫無貪污慾望,「對我來說錢太好賺了,每當去掀弊案時,也不怕被檢驗。」說起自己,邱毅的自信總是溢於言表,「我從小多才多藝,這是我的優點,也是缺點。當教授要做最好,做研究要最好,國外論文要最多,錢也要賺最多,但當你什麼都比別人好時,就會變成眾矢之的。」
 
紅牌教師邱毅成了各補習班爭相邀約的對象,「1980年代有兩家很大的補習班為了搶我,找人殺我,這件事對我衝擊很大。」由於公職考試補教界太複雜,邱毅轉戰相對單純的碩士、插班大學補習班,沒想到報名隊伍越來越長,學生甚至前一天就要熬夜排隊,8點半門一開,半小時後名額全滿,「那段時間可說,也不是天王啦,真的是叫天王中的天王。」
 
邱毅成為補教名師後,又到台大擔任副教授,當年開課多達2000人報名,要經過抽籤才能選到課,當時的學生包含現任國民黨立委吳志揚、前立委孫大千和農委會主委陳吉仲,「還有前妻,都是我當年學生。」邱毅在訪談中主動提起,當年與學生謝京叡的這段禁忌師生戀、婚外情,而這段禁忌之戀也讓他備受外界壓力。
 
邱毅回憶,1990年正值野百合學運,校園中充滿對立,邱毅與陳師孟等台獨力量對壘,他常利用在課堂時間抨擊對手,同時也認識了系上學生謝京叡,兩人陷入熱戀,但當時的邱毅早已是有婦之夫,這段師生戀、婚外情因此成為了反對派的箭靶,讓邱毅飽受抨擊。回想起這段往事,邱毅頗不以為然,只是淡淡地說,「這是稀鬆平常的事,台大的師生戀太多了,同時劈腿的也太多了,比我更誇張的行徑比比皆是。」
 
從名師轉戰政壇,邱毅的轉捩點起源於1994年的台灣省長選舉,時任新黨立委的朱高正打算參選省長,對戰省政府主席宋楚瑜、民進黨籍的陳定南。朱高正找上邱毅助選,打到宋很忌憚的華僑銀行弊案,宋楚瑜因此發現了邱毅的揭弊潛力而打算延攬他。某天宋帶著省政府新聞處長黃義交、省政府廳副廳長陳清貴到當時的凱悅飯店(君悅飯店)總統套房見面,結束密會後,宋一路握著邱毅的手送他離開飯店,如此禮賢下士的態度感動了邱毅,此後他成了宋楚瑜的分身,盡心替宋辯護。
 
想不到的是,2004年5月,前總統陳水扁邀請宋楚瑜「扁宋會」,遭到邱毅大力反對,此後與宋鬧翻,失望的他也被趕出親民黨。邱毅感嘆當時自己毫無保留對宋盡心,「有點傻,幫一個人用的力量太多,可能當事人還不是這麼感激你,因為後座力很大。」
 
其實,前妻一直反對邱毅從政,罵他「神經、無聊」,認為補習班比從政容易賺錢,導致兩人常吵架,尤其每當邱毅爭取立委連任時,前妻反彈最大,由於雙方價值觀不同,讓這段好不容易修成正果的師生戀,在2005年時吹散。
 
離婚後的邱毅對政治心灰意冷,讓他重燃信心的新舞台,是當時《2100全民開講》主持人李濤找邱毅開單元節目,揭露民進黨政府各地的蚊子館。做出成績後,接著有人向邱毅爆料,時任總統府副秘書長陳哲男到韓國濟州島賭博,當時邱毅用了三千美元買下照片,揭發陳哲男醜聞,從此邁向揭弊天王之路。
 
2006年1月,邱毅在連戰、王金平等人勸說後決定加入國民黨,2007年代表國民黨參選不分區立委,在此之後就是一系列跟前總統陳水扁的揭弊糾纏,包含扁女婿趙建銘的台開內線交易案、扁夫人吳淑珍的SOGO禮卷特別費案,都讓他達到揭弊生涯高峰。
 
為應付媒體需求,邱毅每天需要想出新爆料素材,久而久之立委辦公室也成為「情報搜集室」,但在爆料過程中也常有查證不嚴謹的時候,一有疏漏就遭受極大反彈,邱毅也因此成為了外界眼中的爭議人物。
 
而且,揭弊天王也有踢到鐵板的時候。時間回到2004年總統大選,國民黨、親民黨聯合提名的正副總統候選人連戰、宋楚瑜,對上民進黨提名的陳水扁、呂秀蓮,當時聲勢一面倒認為連宋配將大贏扁呂配,但在投票前夕當天卻發生「兩顆子彈」事件,正在台南掃街造勢的陳水扁、呂秀蓮遭槍擊送醫,當天連戰陣營停止所有選舉活動,隔天投票結果逆轉。士氣低落的連、宋向邱毅表明,大選前夕發生槍擊案甚至有作票情形,將提出選舉無效之訴要求封存所有票匭。
 
不過,當時高雄地院不同意,認為要一一舉證才能全數封存,於是邱毅在投票日隔天聚集人群包圍法院,與千名警方對峙,凌晨2點,邱毅站在車上倒數計時,一名不知名人士開車衝撞法院,成功讓法官查封票匭,但也導致邱毅被判入獄服刑一年兩個月定讞,2007年3月22日鋃鐺入獄。
 
回顧牢獄期間,邱毅表情時而嚴肅、時而失落,他說當時自己曾被禁止會客,長達兩周與外界失去聯繫,不知道誰來探視他,也不知道小孩的生活情況,期間他還向獄方求情,打給親友拜託到家中探視孩子,卻被拒絕,「完全被隔離、拋棄,被世界遺棄,還見不到家人。」
 
邱毅直言,入監服刑的前三分之二期間很苦,經常被借提開庭,正常來說借提犯人都會事先通知,並發給犯人腳鐐襪,但他首次開庭時卻被突襲,只能赤腳戴腳鐐,後腳跟被磨痛,甚至某次囚車停在休息站,邱毅拉著腳鐐一跛一跛走到廁所,由於犯人褲沒有開放式褲襠設計,邱毅只好將褲子整個拉下才能如廁,且遭獄警要求在廁所外如廁,讓他直言,「受了很多屈辱。」
 
邱毅在獄中的苦悶生活在2007年出現契機,當時泛藍陣營在立法院過半,強勢主導下三讀通過了《中華民國九十六年罪犯減刑條例》,也就是減刑條例,把適用標準從刑期1年放寬到1年半以下的罪犯,邱毅只坐了7個月牢就提前出獄。
 
為佈局2008立委選舉,國民黨把邱毅納入不分區名單中,讓他在獄中的待遇獲得改善,不是吃飯就是會客,「簡直天堂跟地獄的差別。」嚐盡人情冷暖的邱毅還透露,入獄期間最關心他的人,正是當時擔任立委的吳敦義,在他7個月的刑期中曾8度會客,令邱毅感慨地說,「我欠他這份情。」
 
從日薪百萬的補教名師踏入政壇,仕途順遂的邱毅不僅連任多屆立委,還成為讓綠營如坐針氈的揭弊天王,但讓他感到遺憾的是伯樂難尋,自己不受重用,他曾以為宋楚瑜是他的伯樂,後來宋卻為了跟扁見面把他趕出親民黨,之後邱毅遇到邀他入國民黨的連戰,但2004年總統敗選後,連也淡出政壇,「我自覺是匹千里馬,但我沒遇過伯樂,我對權力不熱衷,但我遇到的人都很怕我蓋過他們的鋒芒。」
 
邱毅在螢光幕前獲得許多掌聲,但從政生涯卻留下許多遺憾,先是因從政而與前妻謝京叡吵架分離,也因為兩件事令他對政治失望,決定減少曝光,一是被揭假髮、二是在太陽花學運期間,誤把太陽花說成香蕉,而遭網友砲轟。
 
對於外界批評,邱毅直言「我哪有什麼爭議?跟前妻師生戀,最後我們也結成正果,如果這叫爭議,所有離過婚的都是爭議了。」網路洗版、屢屢躍上媒體版面,讓邱毅的三個孩子選擇不和他公開露面,也連帶造成他心中揮之不去的陰影。
 
邱毅回顧,當年他遭挺扁人士黃永田掀假髮,當時媒體報紙大作,從此之後讓他對立院問政意興闌珊。邱毅憤慨地說,「一個53歲的人頭髮掉了,有什麼好大做文章的?」但事件發生之後,黃永田沒被指責,反而被社會推崇,自己卻在揭弊過程中變成笑柄,「非常污辱,我是一個被輿論屠殺的人。」
 
2014年爆發318太陽花學運,邱毅誤把議場上放在桌子的太陽花,說成了一串香蕉。邱毅回顧,319當天他在中國央視錄影,上午10點辦公室主任以傳真方式告訴邱毅,學生突襲議場背後有民進黨從旁協助,當時還送了好幾籠的香蕉進去,「桌上那堆黃的,根本看不清楚」,所以就把花講成香蕉。
 
邱毅強調,「我查證後發現民進黨有送資源,其中有香蕉,目的是為了告訴大家,太陽花背後的影武者叫做民進黨,而不是查證桌上那堆到底是什麼。58歲了,看錯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罪啊!」
 
一直到現在還有人在臉書上批他,連香蕉、太陽花都分不清的人,還要講什麼?邱毅自嘲,他不像人氣高漲的高雄市長韓國瑜看得這麼開,心中總是不愉快,覺得外界沒有是非、被扭曲,就連最愛的兒女也被網友攻擊,「兒女覺得我從政連累了他們。」邱毅不再露出自信的表情,臉上滿是失望與感慨。
 
邱毅透露,離婚後的他仍與前妻保持聯繫,兩人協議禮拜天晚上到禮拜四孩子歸邱毅,其他時間歸前妻。為了逃避對孩子的思念,他周五就會飛離台灣、周日回台,「我想他們,我很寂寞,如果留在台灣,我會睡不著覺」。
 
每個禮拜天跟前妻、孩子共享晚餐,那是邱毅生命裡最快樂的事,直到太陽花事件發生後,孩子不願意再跟邱毅在公開場合與他一同露面,「這個陰影到現在還在,無法解決。」
 
揭弊天王其實在家裡是個乖老公、好爸爸。「沒有一個立委每天回家陪小孩吃飯,但我十年如一日,吃完飯後才去主持政論節目,因為這些事件,讓我原本和樂的家庭而破壞掉了。」
 
邱毅心裡很委屈,還羨慕起韓國瑜,卸任立委後被國民黨一腳踢開,一轉眼16年了,他的妻兒不離不棄,「但我沒有耶,我沒有」,韓國瑜會喝醉、愛打麻將,但自己從來不打麻將,賺的每一分錢都給前妻,自己清淡過日養家,「人家太太對他不離不棄,最後我得到什麼?」
 
邱毅為了親近兒女,特地花時間陪兒子看《航海王》、《火影忍者》,陪女兒看電影、寫心得,「哪個立委會這樣?」心裡很是委屈,即使要重出政壇,他也必須跟兒女溝通。邱毅更自爆,兒子今年過年曾當面嗆他,「老爸你做立委害了我們」,這讓邱毅很低潮,心想自己到底害了家庭什麼,邱毅找不到答案,只能用自嘲安慰自己,「歹命啦,只能這樣講」。
 
邱毅對前妻充滿愧疚,雖然自己的從政光環帶給前妻事業上的順利,也帶來了無止盡的媒體壓力,「她怨我,我也對不起她。」會不會後悔從政?「我可以過安逸的生活,但如果我當時不走進政治,我也會遺憾。」未來還想回到政壇嗎?邱毅說,「一個經歷過滄海的人,叫他過水的生活,是很難的」,離開政壇後掌聲沒有以前多,但賺的多、生活過得也比以前好,「你說我有沒有心動?有,但要我重回政壇,我要考慮。」
 
自比才子的邱毅在事業、政壇都有一片天,卻栽在感情和家庭上,淡出銀光幕後,親情這門課仍待他重修。(黃韋銓/台北報導)
 
邱毅小檔案

年齡:63歲
現職:孫文學校決策委員
家庭:離婚兩次,與第二任妻子育有二女一子

學歷:
台大經濟研究所
台大農業推廣學系學士

經歷:
補教名師化名「陳偉」
文化大學國際企業管理研究所、企業管理學系、財務金融學系兼任副教授
2000年宋楚瑜競選總統總部發言人
第5屆到第7屆立法委員(2002年到2012年)

++++網友回應++++

YU Chieh Toro:我的看法是。你要懂得反省。而不是一直抱怨。
 
Lance Lin:韓國瑜是邱毅3.0,改良淬鍊版。
 
Fanjung Kung:邱毅 ! 您是民族英雄 這個社會欠您一個公道 !

發稿時間:0005
更新時間:1611(新增網友回應、邱毅小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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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毅談起揭弊史,臉上佈滿自信,不時還配上手勢。周永受攝

邱毅(右二)的爸爸是教長,媽媽是老師,家中還有兩位姊姊。邱毅提供

年幼的邱毅(中)與家人全家福。邱毅提供

邱毅對自己的人生經歷相當有自信。周永受攝

擔任過學者的邱毅出過不少書籍。周永受攝

年幼的的邱毅(中)穿起襯衫吊帶褲模樣相當可愛。邱毅提供

年幼的邱毅(中)與家人全家福。邱毅提供

擔任過學者的邱毅出過不少書籍。周永受攝

邱毅全家經常一起出遊。邱毅提供

邱毅(右)年輕時也留過小平頭。邱毅提供

邱毅在立法院開記者會揭弊。邱毅提供

邱毅當年衝撞高雄地院,最後遭判刑入獄。邱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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