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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果人物】翻滾吧!阿信 帶領子弟兵奧運圓夢

作者:戚海倫「我們是不會放棄的!相信我們會在奧運夢想成真。」─林育信電影《翻滾吧!阿信》中,彭于晏飾演刻苦訓練的體操選手,一度迷失叛逆,最終重拾體操熱情,感動了無數人;故事的原型,正是栽培出世界冠軍體操選手李智凱的「阿信教練」林育信。而在紀錄片《翻滾吧!男孩》中,林育信是人人眼中的「魔鬼教練」,要求嚴苛、絕不手軟。這部由他親弟弟林育賢拍攝的影片,記錄林育信在宜蘭公正國小訓練娃娃兵的故事,「每次倒立就要十分鐘誰受得了?壓筋就一堆人猛哭。」但當年,孩子就發下狂語:「要翻進奧運!」堅持,終究有成。2016年,七個小朋友中練最晚但也練最多的李智凱,宛如龜兔賽跑裡的烏龜,率先登上里約奧運舞台,雖然因為賽前一個月意外受傷、比賽怯場,最終落馬,但這次失敗卻是師徒的最佳養分;如今,李智凱在國際表現穩定亮麗,幾乎篤定2020東京奧運門票到手。林育信說:「以前像單打獨鬥,現在國訓中心有密集的防護、運動科學輔助,團隊規格協助下,只要智凱在東京奧運順利完成動作,很有機會拿到獎牌。」若沒有林育信,就不會有今日的李智凱。林育信是體操選手出身,他將自己未實現的亞運奧運夢,寄託在親手帶大的孩子身上;對林育信來說,把選手送進奧運,「也是把教練自己送進奧運」。當年他在托兒所選材,遇上表現欲強烈、柔軟度極佳的李智凱,他看見這孩子的潛能與抗壓性,中班、大班階段先陪玩,用糖果、餅乾與玩具誘導,也逼小智凱畫下體操動作、看奧運報導來「洗腦」,一步一步引導李智凱進入正規訓練。而李智凱踏進奧運殿堂,比林育信的預期來得更早。
2016年里約奧運,「那時思維很簡單,覺得好好練就好。」但奧運現場上萬人的場面,是林育信和李智凱都不曾體驗過的。里約奧運失敗的震撼教育,讓林育信開始省思改進,「要拿出更多不一樣的動作,跟世界頂尖選手比,要更突出,才有機會進決賽,甚至奪牌。」針對奧運大場面可能的分神,2017臺北世大運前,國家訓練中心所有員工都參與了李智凱的「特訓」,大家齊聚看著他表演、測驗,「抗壓」訓練奏效,李智凱開始習慣觀眾目光,信心逐漸提升、成功率提高,開始成長。世大運主場出賽,李智凱全盤展現動作規格與自信,收下意義獨具的金牌。接著,2018年雅加達亞運,李智凱表現同樣穩健優異,收下我國在亞運體操史上的第一金。「東京奧運的幾場資格賽,智凱穩定、失敗率等於零,我們已成功塑造李智凱在全球鞍馬界最強的實力與形象。」林育信說這些話時,有驕傲,也像陷入回憶。投入體操,「只因為體操救了我,我想回饋。」林育信說。才五歲就會翻觔斗的林育信,對體操有著難以形容的狂熱。小時候,阿公帶他去廟會看野台戲,他跑上台翻還不夠,經常走在馬路上就翻起來,家人覺得危險,但對阿信來說,「翻滾就是樂趣」。或許是天意,他就讀的公正國小就有體操隊。入隊之前,林育信常在窗外看著別人練,他一心想成為其中一份子;一有機會,就把所有本事都表現給教練看,「我一練體操就開心」。不過,媽媽對他另有規劃,家裡賣水果做大生意,希望身為長子的他接班,「那一點樂趣都沒有,離體操愈來愈遠,就開始叛逆學壞。」家人後來在羅東夜市蓋大樓,開牛排館、卡拉OK、酒店等,媽媽知道他不喜歡賣水果,改培養他當廚師,「那環境,壞朋友更容易來」。林育信回想當年,媽媽前腳才離開店面,「十分鐘後我就拉下店門」,約一年後,店就倒了。那整條街都是電玩店,他曾當過流氓,還因得罪另一派老大而跑路,後來體操教練擺兩桌說情,他才重回體操訓練。「以前的流氓朋友都被抓去關,只有我,區運拿金牌、保送上大學;沒人想到,我竟是我們林家第一個上大學的。」跌破家人眼鏡的還包括,阿信後來當國手、當教練,還有機會出國,眼界全然不同。「我自己的亞奧運夢想沒成功,但我熱情還在。」他返回母校公正國小任教,目標是積極培養選手,登上亞奧運舞台。「我弟用頭腦,他頭很大,所以當導演,但他走路都走不好,不像我,很會翻。」阿信回憶:「我弟都在拍紀錄片,但那時失業,有一頓沒一頓,我問他:『沒事就來拍體操吧?』」起初導演林育賢覺得「這有什麼好拍?」但他很快發現那種獨特的「生命力」,孩子開開心心來練、每天哭哭啼啼回去,「被教練折磨,但隔天還是繼續來練」。當時體操隊目標是拿全國冠軍,阿信教練說:「我也不知道會不會冠軍,就是相信有可能,結果,紀錄片的結尾很漂亮!」
《翻滾吧!男孩》變成「療癒系電影」,「很多上班族看了,都想到自己被老闆罵的樣子。」「後來根本把我妖魔鬼怪化!訓練過程我是非常嚴格,但私下我是很逗趣、也很有親和力的。」林育信笑著抗議。「老天爺真的很照顧,我們一關一關過。老天希望我們去實現夢想,幫助我們,我們一定會堅持。」林育信說。看顧著阿信教練的,不只老天爺,還有他已逝的父親。「我12歲,父親就去世了。記得10歲以前第一個學會的後空翻,是父親教的。」在梨山種水果的父親,才39歲就因車禍英年早逝。林育信回想當年,父親站在床邊,用雙手一抓,他在床墊上的第一個後空翻,成功做到了。「我爸有學武術,但他其實不會後空翻」。
此後,每次空翻,阿信就覺得「有爸爸在」,「空翻翻愈多,就像在思念父親一樣。」林育信相信,是父親在天上引導著自己,把體操的每件事做好。「就像跳馬,五秒就結束了,但我會祈求爸爸,我在比賽時,能幫我把這五秒站好。」林育信相信,是父親監督著他、緊盯著他、支撐著他,「我也沒讓老爸漏氣。」歷經轉折,一度走偏的林育信在許多教練協助下,重回體操。「在空中,我就是可以看到、我想像要的東西。」林育信形容自己「第六感比別人敏銳」,在翻滾時他總知道何時該做什麼事,「體操就是我最喜歡的」。當年《翻滾吧!男孩》片中的七個小孩,阿信教練「從上廁所擦屁股、帶到國高中長大」,怎麼苦都一起走過,而他人生最低潮的時期,也跟不忍放下這些孩子有關。那時國立體育大學邀他前往任教,林育信清楚自己必須往上爬、「必須往新階段成長」。而這也意味著,他必須離開家鄉宜蘭,「有段時間很難過,真的找不到方向。」他掙扎著,一手拉拔的優秀選手該如何繼續照顧?當時,李智凱、唐嘉鴻選擇跟著阿信教練去北部學習。帶著孩子走,「我就像他們的父母,必須照顧他們,負起很大責任。」於是他幫選手找贊助、找學校、租房子、買車,載孩子去晨操、上課,選手的吃住與訓練,林育信一手包辦。「我照顧體操選手比照顧家人還多。」如今回想起來,那段時光既辛苦卻又開心。「跟大學生訓練,透過科學方法,孩子成長速度變快。」林育信後來進入國家隊執教,「我很開心能把孩子照顧到在國際發光發熱」。「台灣體操相信我林育信,我們不會放棄。」當年紀錄片中的七個男孩,有四位如今在國家隊培訓,「原本跟老婆『請假』,希望成全我十年計畫到東京奧運,現在,我跟老婆再繼續請假,要到2024巴黎奧運」。他不希望李智凱之後,選手出現斷層,「原住民新秀黃彥章看起來過幾年能接班李智凱,他的企圖心和質量都非常好。」林育信眼神發亮,「有好成果的選手要掌握住,他從偏遠的台東來,在國訓有三餐、有薪水,也不會迷失。我們有責任不要讓國家的體操發展中斷。」除了黃彥章,阿信教練還期待自己四歲的小兒子,「本來算命說第三胎是女生,就拚看看,沒想到還是生男生,跟太太抱著哭。」不過,原本期待「有女兒才完美」的阿信,後來發現小兒子超好動、不怕高,「很像我小時候。」阿信說:「有這機遇就好好培養看看,等他六歲,準備開始培養,銜接我這老爸的志願,希望未來對國家有貢獻。」但阿信教練也笑著說:「自己生的會下不了手。這一關,我還在學習。」林育信坦言,練體操很靠天份。「教練如果是雕刻師,把鑽石和石頭雕到一樣漂亮,但始終鑽石才會發光發亮。」他說,體操選材非常重要,培養一位優秀選手至少需要16年,「一定要向下紮根」。阿信教練很期待李智凱像棒球王建民一樣,帶動國人知道體操是什麼,「奧運獎牌對我們非常重要,體操在世界是主流項目,智凱奪牌,能帶動幼兒體操發展,也能培育出更多優秀的田徑、游泳選手。」﹝戚海倫/綜合報導﹞
「李智凱就是榜樣,希望台灣有更多李智凱。」林育信語氣無比堅定:「這就是我的目標!」林育信(48歲)
身高166公分
體重62公斤
現職:體操國家隊教練
學歷:國立體育學院學士
家庭:已婚,育有三子


林育信教練(右)帶領子弟兵奧運圓夢。陳堯河攝

林育信教練(右)與李智凱。陳堯河攝

「翻滾吧阿信」宣傳海報,由彭于晏主演。網路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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