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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果人物】台獨大老卻被台獨聯盟開除 辜寬敏爆與蔣經國相會秘辛

一頭全白頭髮,一件白西裝,在台灣政治圈,這是人稱「辜老」的辜寬敏正字標記,辜寬敏出身台灣五大家族之一的鹿港辜家,他的父親辜顯榮一手開創辜家顯赫歷史,在日本時代的台灣,有著舉足輕重的角色。辜寬敏的五兄辜振甫是國民黨要角,1993年兩岸破冰的「辜汪會談」,就是由辜振甫代表台灣出席,但辜寬敏被人稱為「台獨大老」,一個家庭、三種角色,不過辜寬敏說,這是時代跟環境不同,他認為,自己的父、兄多少都有「台灣人的意識」。

辜家與台灣歷史交織的命運
 
甲午戰爭後日軍來台,辜寬敏說,當年台灣是日本的戰利品,清朝戰敗後,在台灣的軍隊、官員都散掉了,台北城沒有抵抗日軍的能力,為了不讓無辜的市民死傷,一些代表性的商人聚在龍山寺商量,一直找不出人代表,最後他父親辜顯榮就說「好,我來」,就去基隆與日軍溝通。
 
辜顯榮60歲才與日本妻子生下幼子辜寬敏,由於辜顯榮堅持講台語,因此辜寬敏的母語是台語和日語兩種語言。辜寬敏在12歲那年,辜顯榮過世,辜寬敏自認,對他言行舉使影響最多的人是母親。他說,母親是「明治時代的女人」,有著明治維新之後新時代女性的自覺,對於侍奉丈夫、教養兒子與持家,也自有原則。

至於父親生前事蹟,他是聽母親所述;也許是受到母親仰望丈夫的視角影響,在辜寬敏印象中,父親形象無比高大,「他有六尺高,比大家都高一個頭」,就是這樣高大的父親,在龍山寺會商時,為台灣人挺身而出。

「他那個人就是,卡流氓氣」辜寬敏笑著這樣形容辜顯榮。他認為辜顯榮不是因為對日本這個國家,或日清戰爭有什麼想法才去(找日軍溝通),純粹是因為群眾商談一籌莫展,辜顯榮自告奮勇,大家都很開心,所以才去的。
 
辜寬敏回憶說,辜顯榮在東京生病,自知來日無多,臨終前把所有孩子叫到身邊,囑咐他們,「咱家本來很散赤,現在財產要分給你們,不是恁老爸有才調,是因為恁老爸有為台灣郎做過一些代誌,台灣郎寄在我這裡的錢。現在我要走了,恁將來有機會,這個錢要還台灣郎」。

至於哥哥辜振甫,辜寬敏說,「雖然他是國民黨,我是不喜歡國民黨的,但我們兩個非常有話講」,辜家8兄弟,他跟辜振甫最有話說。辜寬敏說,戰後日本投降,國民黨軍隊來台灣,辜振甫卻因涉入日軍參謀推動的台獨事件被抓去坐牢。談到這段往事,現在被人稱為「台獨大老」的辜寬敏促狹一笑,說:「我們家第一個參加台灣獨立的是辜振甫,不是我」。
 
言談之間,看得出辜寬敏相當自豪自己的哥哥,他說,「我是他的弟弟,我這樣講也許不適當,但他是非常有能力的人」,他讚辜振甫日文好、英文好、北京話和台語也都很好,對政府非常有用處。
 
辜振甫過世前兩天,辜寬敏到醫院探視,辜振甫抓著他的手告訴他「你的選擇沒有錯」,辜寬敏說「他講了短短一句話,我就知道他的意思了」。
 
辜振甫離世至今14年,辜寬敏始終記得哥哥臨終前那句話,就如同他還記得辜振甫當時握著他的枯瘦的手,以及那背後溫暖真摯的兄弟情。他說,這件事讓他確信了哥哥的「台灣心」,他認為自己跟辜振甫的政治立場「不是對立」,台灣人長期被人統治,總要跟執政當局呼應,不能完全抵抗,因此台灣人的國家意識、公民意識,跟其他鄰國、例如日本相比差得多。
 
人生再來一次仍會選擇回台與蔣經國見面

辜寬敏念台大時,是第一任台大聯合自治主席,1949年發生校園白色恐怖「四六事件」抓捕大學生,讓暑期到香港玩的他不敢回台,而他當時的女友當香港找他,兩人結婚,這是辜寬敏的第一次婚姻;因台灣回不得,因此在太太的建議下,他們到日本定居。在他們那一代人的觀念裡,男人結婚了當然就要養家,因此他開始在日本創業經商,經營過貿易公司、開過計程車行,並繼續投入台獨工作。
 
1971年在台灣快保不住聯合國席位前,人在日本的辜寬敏從外交圈友人聽聞此事,他很焦急,希望能有所行動,因此寫了一封信給時任行政院長的蔣經國。辜寬敏告訴蔣經國「我們是敵對的關係,但關於台灣的將來,我們有共同的責任;這次聯合國(席次)保不了了,國際上有其他國家建議,台灣應該以會員國的身分繼續留在聯合國,我贊成這個意見,希望你也可以支持」,但台北方面一直沒有回應。
 
直到台灣被趕出聯合國,有一天辜寬敏突然接到蔣經國派人邀他回台「共商國策」。起初,辜寬敏認為,國民黨是想藉此對他「摸頭」,況且蔣家大權在握,想做什麼就做,何須與他「共商國策」?雖連續拒絕邀約,但蔣經國差人三次來問,他想到有句成語「三顧茅廬」,因此要求對方正式行公文來,最後終於返台會蔣。
 
他與蔣經國會面,告訴蔣經國,台灣被聯合國趕出來,國際地位非常危險,但國內則有本省與外省對立嚴重的問題,根本無法保障國家安全,要快點化解本省與外省衝突;他也建議應該在戶口上的「籍貫」改為「出生地」,才不會讓台灣人被分為本省人、外省人。
 
蔣經國本來聽他談話,都只是稍微點點頭,最後他告訴蔣經國,「反攻大陸,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蔣態度丕變,強調自己「有百分之百的信心」,兩人意見對立,說話聲音越來越大。隔壁房間的行政院秘書長蔣彥士緊張地跑過來看狀況,辜寬敏就問蔣彥士「現在國家最重要的政策,是反攻大陸,還是保衛台灣」,蔣彥士回答「保衛台灣」,頓時讓蔣經國臉色難看。
 
辜寬敏人生最大的轉折點,就是從日本返台與蔣經國見面。他說,「這個事情我不能得到同志的了解,也被我自己創辦的台灣獨立聯盟開除了」。辜寬敏因為從事台獨運動,考量家人安全,把妻小送到美國,家人分隔兩地,但與蔣經國見面後,他被台派的社團視為「叛徒」,孩子自美國寫信問他,「爸爸,你把我們送到美國,為的就是要全力投入獨立運動,為什麼現在報紙都說你叛變、投降?」這讓他深感痛心。
 
倘若人生可以重新選擇,他會怎麼樣?辜寬敏說,「現在想想,如果現在再發生這種事,我這個人的性格,還是做同樣的事」。他說,如果北京現在來邀請他,因為「去也沒有用」,所以他不會去,但他認為他與蔣經國對台灣有共同責任,所以台灣有需要,他會全力以赴。
 
一生兩個重大決定 去日本、回台灣都是聽從女性勸告

台灣退出聯合國之後,辜寬敏覺得,國際已經否定台灣對中國的代表權,認定北京政府才真正代表中國,因此獨立運動的重點就不在於對國際宣傳,而是凝聚島內共識,因此1975年辜寬敏返台定居。
 
辜寬敏笑說,當時他很猶豫,台灣社會認為他返台是「投降」,但他當時的一位日本女性朋友告訴他,「不應該在乎別人對你的看法,應該在乎的是自己的表現」,讓他下定決心回台。辜寬敏開玩笑說,「所以我的人生,兩個女性幫我決定,不是我決定的」。
 
辜寬敏並非沒有決斷力的人,但從小被叫「八舍」(舍是台灣話中對富家子弟的稱呼)、在寬裕家庭長大的辜寬敏,自然流露出的少爺氣息。他不諱言自己曾是花花公子,他的4個孩子分屬3個母親,回顧自己生命中重大的抉擇(赴日、返台),他選擇用這樣詼諧的說法來帶過。
 
台灣民主化逐漸推進,2000年迎來首次政黨輪替,辜寬敏也先後被前總統陳水扁、現任總統蔡英文聘為總統府資政,不過,身為民進黨員的他,卻一直維持著跟執政黨一定的距離。2016年蔡英文就職典禮,儀式來到「全體肅立,唱國歌」,觀禮台上所有民進黨的政要都起立了,只有辜寬敏一個人翹腳坐著,那個畫面被媒體拍下廣傳。
 
被問到這段往事,辜寬敏淡淡地說,「那個國歌,三民主義吾黨所宗,不應該(是)我唱的歌」。他表示,現在的政府是《中華民國憲法》之內成立的行政機構,但他想要的是台灣做一個正常國家,如果這在100年前那是革命,但現在是民主時代,有公民投票,體制內與體制外仍有很大的差別,是很難解的問題。
 
辜寬敏說,民調7成以上贊成新憲法,但贊成歸贊成,意願要如何實行,那是另一件事情,他現在就是在做這件事。他認為這個問題不是中國的問題,是台灣內部的問題,如果台灣內部多數人覺得中華民國可以改成台灣共和國,那就可以做得到,但台灣的現狀是「中華民國」,如果他沒有維持體制外的精神,就無法改憲法,沒有改憲法,就沒辦法加入聯合國,「改憲法才能讓台灣成為世界國家之一」。
 
辜寬敏說,中華民國憲法應該改成台灣憲法,台灣雖然有7成的人贊成,但「雖然我這麼講,但這個工作非常困難,我不樂觀」,他表示,因為還有中國的問題存在,若台灣獨立後,中國要怎麼面對西藏、新疆、內蒙古,甚至香港的問題?因此不可能期待中國支持「只有咱們自己完成,以外不可能」。這些事情過去沒有任何經驗,所以「一切都是我們要開始。」
 
即使工作困難重重,前景也並不明朗,但辜寬敏說,就跟當年回台見蔣經國一樣,「我明明曉得,台獨聯盟委員長跟蔣經國見面,一定會發生問題,但該做的事,我就會做」他用平穩的語氣這樣說。
 
也許是有感人生向晚,辜寬敏5年前依父親生前囑咐,捐出一半財產約1億美元,作為信託公益回饋台灣社會;去年底,他又新成立了「制憲基金會」,如今高齡94歲的他,仍每周都到基金會上班,持續在台灣民主最前線思考國家未來。(曾盈瑜/台北報導)

辜寬敏小檔案

年齡:94歲
婚姻:已婚,妻王美琇
學歷:台灣總督府台北高等學校文科
          台灣大學政治學系肄業
經歷:台灣青年會(台獨聯盟前身)委員長
         創辦《臺灣春秋》、《日本文摘》、《黑白新聞週刊》等雜誌
         榮星企業董事長
現職:辜氏漁業公司(KOO’S Fishing Company)董事長
         總統府資政
         台灣制憲基金會董事長辜寬敏
 
資料來源:《蘋果》採訪整理

發稿時間:0005
更新時間:1416(新增小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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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統府資政辜寬敏說,他的哥哥辜振甫是國民黨,他是不喜歡國民黨的,但他們兩個人非常有話講。黃世宏攝

獨派大老辜寬敏曾在日本創業經商,經營過貿易公司、開過計程車行。黃世宏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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