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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果人物】旅日棋聖王銘琬另闢「戰場」! 教熟齡族下純棋防失智

旅日圍棋九段職業棋士王銘琬近年往返日本、台灣推廣「用純棋學圍棋」,與其說是教熟年族群下棋防失智,不如說這是他「愛台灣」的方式。王銘琬說,自己想法很簡單「能力所及、盡力而為」。《蘋果新聞網》日前和王銘琬約在台北市武昌街的台灣省城隍廟,他不是來參拜或比賽,而是為近百位長者講解純棋,王銘琬從前年起就「不務正業」,在台日兩地推展純棋,至今已累積超過5千人聽他講解,在日本約3000人,台灣約2000人,其中高年齡者居多。圍棋AI打敗頂尖棋士 促使棋聖推展純棋王銘琬外表就是一副儒生模樣,看不出已58歲,他過往戰績顯赫,職業棋士生涯大小冠軍累積超過20座,累積勝局數達1000勝,是日本圍棋史上第三位獲得本因坊、第二位獲得王座的台灣人,打破日本圍棋紀錄,因為棋風變化莫測,怪招不斷,在日本有「銘琬世界」美譽,中國棋手更稱他為「怪腕」。王銘琬想要推廣純棋,「禍首」是圍棋AI「Alpha Go」壓倒性連續擊敗世界頂尖棋士,讓圍棋追求棋藝的比重減輕,加上研究顯示圍棋可預防老人失智,所以帶著老婆、知名作家劉黎兒,在台日兩地推展純棋,希望更多人享受黑白棋「手談」樂趣;他套句廣告詞,「你給我10分鐘,我給你(圍棋)新樂趣」。到底甚麼是「純棋」?他說,棋界把99.9%的力氣都拿去提高棋力,像辦比賽就產生個冠軍,然後大家去稱讚這個冠軍,日、中、韓、台灣都因為這個門檻,讓圍棋變成很小眾,若有一個大家都能懂得的計分法,就變成每個人都當場會下,「純棋」就是圍棋最能讓人家理解的形式,你只要知道「把對方圍起來,就可以把它吃掉,棋子就變少,在棋盤上棋子多的人就贏」。王銘琬說,民眾認為圍棋難,是不容易理解得分計算方法,但純棋規則很簡單,黑棋把白棋圍起來無法呼吸就取走白棋,最後棋盤上棋子最多的人贏,且使用7路或9路的小棋盤下,很快就可定勝負,「真的10分鐘就可以學會」。王銘琬強調,圍棋除增進人際互動,更可促進大腦思考,是預防失智的好方法,他舉去年東京研究腦機能醫師飯塚愛,已經在國際知名學報《美國阿茲海默症》,以及其他失智症學術期刊,陸續發表研究成果,證明圍棋有抑制認知機能衰退功效,並幫助預防失智症。全盲和90歲嬤都能下 學術期刊認證可防失智早在40年前王銘琬就有意推廣純棋,因忙於比賽而無法如願,近一年多在台日推廣純棋,遇到不少讓他感動的個案,他說,印象最深刻的是,在日本教一位全盲的先生下棋,這位先生使用盲人專用棋具,十幾分鐘內學會純棋並下完一盤棋,甚至一些高齡90歲的阿公阿嬤學純棋前稱,一直想學圍棋,但覺得這輩子肯定不會下圍棋,但學完純棋且下完一盤棋後,這些老人家都是相當感激。王銘琬認為,台灣人沒有傳統圍棋觀念的束縛,比較容易接受純棋,但他在台灣時間比較短,推廣純棋時需透過海峰棋院或太太協助,才能找到願意參與活動的民眾,這些學會純棋的民眾,如何願意繼續下下去,也是個問題,或許比賽是一個好的推廣方法,又或許國家高層在重要場合下一盤純棋,都是可能方式,但這都只是想法,故在台日推廣純棋各有不同挑戰。聊到自己的圍棋人生,王銘琬跟《蘋果》記者從頭說起,雖然姓王,但父親其實姓鄭,主因是外公沒有兒子,王銘琬從母姓王,家族和圍棋淵源深厚,妹妹鄭淑卿是「紅面棋王」周俊勳的另一半,弟弟鄭銘煌也是日本職業棋士。出生在台南,4歲左右開始學棋,一開始父親先教王銘琬下象棋,看他有天分又教他下圍棋,父親只有初段,都是看棋書教,有時覺得下法不對,父親會說「棋書這麼寫、你還敢頂嘴」,讓他很討厭棋書;6歲時為了讓他有更好學棋環境搬到台北,當時王立誠等棋士都已到日本發展,他14歲前往日本前,王立誠在台灣幾乎沒敵手,曾經和清大教授沈君山大戰7盤,以4比3取勝,榮獲「圍棋小神童」封號。15歲成日本職業棋手  39歲衛冕本因坊大頭銜「去日本深造棋士,我是非常晚的,我一直不是資優班,比較另類的」,王銘琬說,14歲時母親在日本應徵到工作,他以依親身分赴日,15歲就成為正式職業棋士,只是大器晚成,2000年才奪下本因坊大頭銜,隔年擊退旅日台灣職業棋士張栩挑戰,衛冕本因坊大頭銜,達到人生最高峰,那年王銘琬39歲,離他成為職業棋士,相隔20餘年,當時驚動日本圍棋界。原來,日本圍棋史上,職業棋士若沒在25歲前拿到七大職業頭銜,通常這輩子應該拿不到,王銘琬打破這個通則,39歲拿下大頭銜,而且王在日本並沒有老師,更因為王的棋風變化莫測,怪招不斷,在日本有「銘琬世界」的美譽。回顧過去50餘年的戰績,王銘琬謙稱自己不是神童,一開始對自我並無太高期許,能當日本職業棋士已滿足。事實上,王銘琬的確不像是張栩或井山裕太等知名棋士,長時間佔據七大頭銜,但他卻創造另外一種屬於他的王氏風格,包括從14歲赴日,直到拿下大頭銜,中間這20餘年都是默默努力。他說,跟著媽媽到日本,找不到老師,就是沒老師要他的意思,在日本拜師倒不是教你下棋,而是把教棋工作介紹給你,在日本教棋收入不錯,他沒拜師沒教棋收入,一直靠比賽收入,22、23歲幸運考上職業資格,用6段進入兩個循環圈,在名人戰和本因坊戰,當時是破紀錄,那一年稍微有被看好,「我已經完全滿足,不用再拚了,哈哈哈!」不求勝鑽研王式棋風 怪招打造銘琬世界但短暫成功後卻進入低潮期,他說,一盤都下不贏,完全放棄了,但日本制度就是要一直比賽下去,他想著要是不求勝,下自己想下的棋,完全放棄拿頭銜,效果就非常好,2000年開始贏,因布局、下棋位置與當時棋手不同,變幻莫測的棋風,讓「銘琬世界」、「棋聖」、「怪脘」等頭銜跟著來了。成績不錯時,沒設定任何目標,每一次比賽都盡力而為,輸贏本來就不是自己能掌握,在日本的第一線維持差不多10年。王銘琬說,獲得日本「名譽棋聖」的圍棋界傳奇人士藤澤秀行,曾邀他加入其研究會,在當時日本的風氣,就是拜師的意思,但拜為某人名下就有相對責任,包括要定期參加研究會、聚會擺棋譜等,當時的他不想被限制,最後不了了之,也沒有拜誰為師。王銘琬說,在他22、23歲時,七大頭銜幾乎被固定棋士佔據,年輕棋士不易出頭天,只有6段的他進入兩個循環圈,打破當時紀錄,一度被看好,獲得藤澤秀行注意,想收他為徒,還以「孫悟空」形容他,只是後來成績平平,此事就沒有下文。在之後蟄伏過程中,王銘琬說,心理上接受「我就是這一級棋士,不是拿頭銜的棋士」,加上爸媽也很包容他,沒給他壓力,就長時間的鑽研自己喜愛的下棋方式,他不諱言,「在鑽研這段期間,還蠻常找朋友打麻將」,因為放棄他找到致勝之道。王銘琬笑說,自己不求勝,下棋時部分手法跟其他棋士就有差異,當時多數棋士大都延續穩當或過去前例下法,他沒成績壓力,就選擇沒有人下過的下法,結果反而獲勝,從近期統計的棋譜也顯示,他當初下法在棋士是比較特別的。結縭30年妻劉黎兒變戰友 相伴往返台日齊推廣他說,每個人的人生觀、價值觀不同,若圍棋有無限表現空間,下棋時就是要表現出和別人有差異,但若是想贏、想配合別人或想升官發財,就得作一些跟別人一樣的事情」,把自己想法下出來,反而會得到好結果,就像表現出自己的特色是一樣,這段解說充滿了人生的哲理。王銘琬的太太是知名作家劉黎兒,兩人結婚至邁入第30年,記者問起兩人當初怎麼認識,王銘琬跳過很多細節笑說,「在26、27歲時認識太太,當初劉黎兒在日本擔任特派員,採訪圍棋時認識,兩人談話很投機,後來就在一起,就這樣子」。他說,日本311、福島核災發生後,夫妻倆一起投入反核活動,大多數時間是劉黎兒站在鎂光燈前侃侃而談,他選擇默默支持。同樣的,這一兩年來,他在台灣、日本兩地推廣純棋,台灣的聯繫與安排都交給太太,「太太對圍棋完全沒興趣,但我很感謝她,太太本來是伴侶,最近是戰友,能在一起作戰不容易,只好互相照顧,一切都可以妥協。」夫妻合作無間,王銘琬認為,只是各自去做自己能的事情,包括家事也一樣,能做就去做,若沒做就攤在那裡,等時間去解決,「我們都不是胸懷大志的人」,但兩人作息是以太太的交稿為中心,展現王銘琬體貼的一面。部分職業棋士有子女克紹箕裘,接下職業棋士棒子,《蘋果》問他為何不讓孩子接棒,王銘琬說,當職業棋士是要靠實力,教過兩個兒子下圍棋,但兒子們只是玩玩、對圍棋沒興趣,夫妻倆態度很開放,讓孩子「作自己能做的事」,不想逼孩子下圍棋,至少兒子們是圍棋愛好者,這樣已足夠。目前王銘琬的兩個兒子都是日本上班族,在學時表現亮眼,大兒子是東京大學物理博士(只剩論文沒正式通過),小兒子則是早稻田大學建築系。王銘琬說,現在興趣就是推廣純棋,職業棋士沒有退休,比賽就盡力而為,「對我而言圍棋就職業、也是伴侶」,有義務,也有興趣介紹零門檻的圍棋給世界,圍棋可超越國境、性別、年齡與身份,乃至身體的缺陷,是最好的溝通工具。不管任何年代,在純棋前面,大家馬上玩成一團,年紀相差90歲也能成為忘年之交,這也是想推廣純棋到全世界的理由。(許敏溶/台北報導)採訪後記:與大師對奕 10子之差贏棋早在去年9月採訪旅日職業棋士「超級紀錄王」張栩返台時,剛好也在場的王銘琬,就曾試著對我跟另位攝影記者講解純棋,當時因時間關係而婉拒其好意,但王銘琬卻毫不介意,笑著說還有機會,沒想到真的等到讓大師教棋與對奕的機會。為了讓記者了解純棋,王銘琬在採訪空檔,講解純棋規則、致勝關鍵等,並跟我下了一盤棋,因為小時候也有下過純棋的經驗,相關記憶很快就被喚醒,最後我以約10子之差獲勝,但其實過程中王銘琬一再「提醒」我放哪裡比較好,或者放對位置也會鼓勵,無距離、無違和感,是我最實際的感受。另外,在台灣城隍廟推廣純棋時,王銘琬提前到場,劉黎兒則因有事晚到,但隨即在會場四周拍照,紀錄王銘琬的講解,一度還幫忙王銘琬拿著麥克風,好讓王銘琬能更盡情講解,小細節透露出夫妻兩人的好默契,以及對彼此的依賴。


旅日圍棋職業棋士王銘琬近年往返日本、台灣推廣「用純棋學圍棋」。田裕華攝

王銘琬教蘋果記者怎麼下純棋。田裕華攝

大器晚成的王銘琬15歲成日本職業棋士,39歲才衛冕本因坊大頭銜。田裕華攝

王銘琬如今致力於傳承棋藝,推廣用純棋學圍棋。田裕華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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