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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專訪】福原愛:從小到大 沒有一次為自己打球

「以前像在泡澡,而且是泡在特別熱的水裡,一直在裡面,感覺不到水溫很高。但一出來,再要進去,就感覺:好燙啊!」

日本桌球名將福原愛,用「泡澡」形容她長年在桌球界征戰,以及婚後就不再練球的感覺,「但小傑還在泡啊!我盡量給他多拿點水,幫他散熱、降溫一下。」福原愛笑說。 

福原愛不滿4歲開始打桌球,5歲就獲得全國大賽兒童組冠軍,11歲成為日本史上最年輕國家隊成員,在日本家喻戶曉,廣受傳媒關注,是日本的「國民女兒」。她小時候即到中國打球,說得一口流利普通話,在中國也有超高人氣;因為她在不高興時毫不掩飾、說哭就哭,中國粉絲還暱稱她「瓷娃娃」。 

前年9月21日、22日,福原愛與來自台灣、同是桌球選手的江宏傑,先後在東京、台北舉行記者會,宣布兩人在9月1日已登記結婚。喜訊一出,在日本與兩岸都造成轟動。 

下個月兩人結婚將滿2年,家中添了女兒「小小愛」,10月13日將滿周歲。一家3口幸福滿分。 

「結婚前我們完全沒同居過。」談起生活改變,江宏傑說:「之前我們一個在日本、一個在台灣,只能在比賽結束偶爾見面,聚少離多。婚後,在一起的時間變比較多了。」「我還是打球、訓練,小愛從日本過來,改變比較大。」 

「之前一直在打球,無法全天陪他,搬到台灣後,我可以全力支持他,這是我最快樂的地方。」

「不必擔心任何事,可以在一起,就是開心的!」福原愛補充。

「小愛來台灣後馬上懷孕了。但她身體狀況不好,孕吐、害喜嚴重,一天睡上17、18個小時。」談到老婆在孕期的不適,江宏傑語氣充滿疼惜,福原愛說:「一直連續在吐,中間好一下下,其他時間幾乎都在吐。」

媽媽孕期睡得久,「小小愛」出世後,性格就像「天使寶寶」。福原愛說:「非常好帶的寶寶,不怎麼愛哭,除了真的想睡但睡不著的時候。」江宏傑在旁笑著補充,「平常乖乖坐、乖乖躺;就是很愛吃,跟她媽一樣。」說完2人對看一眼,一陣大笑,小愛臉上洋溢著初為人母的滿足,「寶寶肚子餓也不哭鬧,只有看到食物了,會開始拍桌。」福原愛笑說:「怕下一胎如果有的話,一定會跟她比較。」

「傑愛」婚後,江宏傑從台南搬到高雄,上、下午訓練,中午回家陪老婆吃飯。但福原愛的生活有了極大改變。

母親不時叮嚀她身為人妻、媳婦的道理,不過,公公婆婆非常疼小愛,不讓她碰家事。
「回新竹小傑家,我睡到中午,跟媽媽講,被我媽媽罵一頓。」小愛模仿起媽媽的語氣超調皮,「做媳婦的人,大家都起來了,妳都不給大家做早餐嗎?妳怎麼還在睡?臉皮真夠厚的。」「婆婆叫妳休息妳就休息了?妳就是把掃把搶過來也得掃啊!」

台日文化有差異,加上公婆對小愛疼愛有加,福原愛自認「做得不夠到位」。江宏傑起初也有不習慣的時候。

「剛開始我回到家,小愛都在門口等我,還把拖鞋準備好。」小傑說:「我真的覺得太可怕了,壓力超大!我跟小愛說:『妳千萬不要這樣!』」「以前跟馬麻(小愛母親)去吃烤肉,我習慣自己弄,馬麻也會念小愛:『怎麼不是妳烤!』」
小愛一臉無辜,「我已經習慣等著吃了嘛!」夫妻倆又是一陣大笑。

2人同年,即將邁入30歲。「30歲聽起來好像蠻可怕的!」江宏傑說:「運動員生涯沒那麼長,對未來我還是有點害怕,害怕再打4到5年後要做什麼?」但他很清楚,「現在堅持下去的動力,就是為了2020東京奧運」。

談到東京奧運,沉浸在為人母喜悅中的福原愛坦言,「現在還沒考慮好」。
「孩子還小,再過幾年也不可能要我抱抱、要喝奶奶。讓我珍惜一下孩子對我撒嬌的時間吧!」

不過,到現在,福原愛還經常夢到前年里約奧運那場單打銅牌戰。
「贏了我就能拿銅牌。」夢境很真實,是在奧運比賽現場。她想著如果重新打,戰術要怎麼換……。

即將30歲,福原愛說:「應該是要很成熟的人了,但我覺得我不夠成熟。年齡是要到了,但裡面是空的感覺。」

小愛現在很著急,「想快點多學點東西。」「以前只要打球就可以,打好的話什麼事不會都可以,現在沒打球,感覺比正常上班的人,差很多很多。」

桌球,曾是福原愛生命的全部。
未滿4歲就開始打球,「基本上我沒什麼童年的感覺。」 

「從小到大我一次都沒有為自己打過球。」

福原愛的坦率讓我吃驚,但她的語氣很平靜。 
「小時候贏大人,大家都驚訝,我喜歡給別人Surprise的感覺,大家都開心。拿到冠軍、看別人開心,比自己站在頒獎台還開心。」「讓他們開心更重要。而我,拿冠軍以後,第一個想的是,『下次成績差了,怕別人會說福原愛不行了。』」 

但「桌球」也像是福原愛的老師。「禮貌、比賽過程、時間安排,態度,都是桌球教我的。」自8個月大開始,也練了10年游泳的小愛,因為太矮,沒能往泳壇發展。她認為自己有手感,「我有那種一練起來、就能全心投入的天分」。 

小傑稱讚小愛球感極佳,但2人婚後,小愛不曾再練球,「現在回想,覺得以前努力還是不夠。」小愛認真說。小傑馬上勸進,「妳可以再進來!我幫妳準備超熱的水。」小愛笑著直說:「好可怕啊!」
 
而江宏傑國小時非常好動,短跑拿第一,也愛打籃球。午休時不睡覺,在座位動來動去,被導師找去打桌球。他國小畢業就離開老家新竹到台南打球,「我想拿到好成績,讓爸媽感到驕傲!」江宏傑說。 

成長過程,江宏傑自認沒有叛逆期。福原愛則在20歲左右,曾因壓力太大,「染了頭髮、打了很多耳洞!連軟骨都打!」小愛說:「我不想對周圍的人發脾氣,贏不了球,他們也難過,我只能發洩在自己身上。」但她也說:「沒有那些壓力,也許我到不了自己的目標。是這些壓力一直推著我前進。」 

受傷,是頂尖運動員難以避免的低潮。 

2012年倫敦奧運後,福原愛的手開刀;2013年11月,感覺狀態回來了,但12月又因腳骨裂,錯過2014東京世界團體錦標賽。 
「我喜歡團體賽,喜歡大家一起努力的感覺。」她回憶當時每天復健,集中行程、不放感情、不與人交談,「我像沒有朋友一樣,大家都說『小愛很可怕』。」 

「但是即使受傷,我也學到很多東西。」福原愛說,因為自己受過傷,她不曾問過小傑這些「很苦的回憶」。 

2009年,僅20歲的江宏傑,以黑馬之姿成為史上最年輕的「運動精英獎最佳男運動員」得主,領獎時他雙手顫抖,自己都覺得意外。當時他表現亮眼,但其實腰、髖關節都感到不適,幾度忍痛出賽,拿下好成績。但很快地,他連走路都走不動,常得在地上躺一段時間休息,才能行走。 

做過很多檢查,後來插骨頭縫打顯影劑、照MRI,之後動了手術。江宏傑感覺自己跌入低潮,「當時我覺得打球盡力就好,直到老闆(桌球選手莊智淵)點醒我。」 

「你不差!有認真練嗎?」莊智淵幾句話,讓江宏傑開始思考。 
「我認真、不混、盡力了,但我是不是只是把事情做完而已?」 
他調整心態,沒想到他在台南全運會腳扭傷、骨裂,再次動手術。 
傷病讓江宏傑屢屢錯過大賽,「別人看我似乎很平順。受傷低潮時,我只是不講,選擇堅持下去。」前年,江宏傑登上里約奧運殿堂,「訓練很辛苦,但想想,『打球最終目標不就是為這個嗎?』」
 
「非常非常辛苦。」福原愛在旁睜大眼睛、喃喃說著。這是她第一次聽小傑述說受傷、低潮的過程。她頻頻點頭,「顯影劑我也打過,超∼∼痛的。我完全理解小傑的感受,特別是大賽只能看著別人去打,自己只能躺著的那種感覺……」 

「妳受傷後就遇到我啦!」小傑一句話逗得小愛又笑了。

「看著他每天辛苦訓練、比賽,就像看到以前的自己。」
暫別選手身分的福原愛,剛來台灣時一個朋友也沒有,懷孕期除了睡覺,就用手機看線上漫畫,「10個月花了10萬日幣」。
生完寶寶,「從醫院到月子中心,現在我有很多朋友!」福原愛開心地說。

福原愛過去不曾獨自搭飛機,也不知銀行存款、轉帳是怎麼回事,桌球就是她的一切,所有事都有人為她打理。她一直沒想過辦簽證要付費,「以為在機場蓋了章就能出入境了!」

但結婚、生女、暫時放下球拍後,福原愛有了一個截然不同的人生。
「嘗試新事務很好玩,我很願意學!」福原愛說,她想學開車,女兒才9個月大時,「我已在想怎麼申請幼稚園」。

小愛也覺得她來台灣後「開朗很多」。

像是電影《楚門的世界》,福原愛從小到大被媒體追逐,一舉一動全暴露在鏡頭下,沒有私人生活。

但現在,她出門再也不必戴帽子。

採訪尾聲,我問這對小夫妻,現在的生活信念是什麼?
「除了為目標努力,就是全心全意放在家庭。」江宏傑說。
福原愛:「做好當下的自己。」 

福原愛(小愛)
年齡:29歲
生日:1988.11.01
出生:日本宮城縣仙台市
身高:155公分
戰績:
.2004雅典奧運單打16強
.2008北京奧運單打16強
.2012倫敦奧運單打8強 / 團體亞軍
.2016里約奧運單打第4名 / 團體銅牌 

江宏傑(小傑)
年齡:29歲
生日:1989.02.22
出生:台灣新竹市
身高:180公分
戰績:2016里約奧運團體賽
婚姻:2016年與福原愛結婚,育有1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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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研提供

福原愛很小就在日本桌壇嶄露頭角,受球迷喜愛。福原愛提供

江宏傑小時候非常好動,因緣際會走上桌球路。華研提供

江宏傑(左)與福原愛在德國斯圖加特拍攝婚紗照,開心打桌球。翻攝福原愛臉書

江宏傑夫妻在小小愛6個月時為她慶生。華研提供

台灣媳婦福原愛和婆婆到市場買菜,被婆婆拍下挑菜的認真模樣。翻攝福原愛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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