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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奉獻給螢幕 偶像劇教母柴智屏也有少女心

作者╱陳德愉
這是朋友告訴我的。

許多年前,她在漫畫出租店「漫畫王」捧著漫畫看得津津有味之時,隔壁桌熱烈的談話聲音一波波來襲,她轉頭一看,發現柴智屏就坐在隔壁桌,正和一群年輕人聊天。聽著柴智屏和年輕人斷斷續續傳來的話語,朋友現在回想,當時柴智屏應該是在準備拍電影《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只是,那時候柴智屏已是「大牌製作人」、「偶像劇教母」,卻跑到年輕人聚集的漫畫店,努力地想要親近年輕人的生活……讓朋友印象非常深刻。

拍照那天是個又悶又熱的三伏天氣,我坐在窗邊,看柴智屏領著眾人,氣勢洶洶地走進來,臉上卻是滿滿的疲憊,連個微笑都掛不住。「現在節氣太不好了,太熱了。」她坐下,虛弱地說。 

「現在我是在克服我的體能,對抗我的腦力和體力(的衰退)。」她絮絮地說起自己56歲的身體,「邊拍邊改劇本,有時先寫後面,隔了1個月,又要跳回來寫前面。」要記得上次寫到哪裡,情感還要接得上。長期久坐著寫稿、剪接,「脊椎出問題,然後胃食道逆流又復發。」她小聲地說。 
問她最近如何?柴智屏低沉半响,然後說: 
「端午節後,我的繼母過世了。」 

「我20歲母親過世,30歲左右父親過世,現在繼母也過世了,我們家本來人口就少……現在家裡人更少了。」聲音越來越低。 

「長輩過世給我很深的感觸,以後我(就是長輩了)……」一句話還沒說完,她突然停下來,對我搖搖頭,意思是「說這個幹什麼呢」。柴智屏是個強人,從不悲秋的。 

接著,她告訴我一個關於「幸運草」的故事。 

柴智屏從小就是一個精力旺盛好動的孩子,「我的記憶裡,下課時間從來沒有待在教室裡頭過,一定會跟同學去操場跑啊跳啊。」沒人和她一起出去玩的時候,她也可以自己一個人玩。 

讀聖心女中時,有一天她突發奇想,不知道「學校裡有沒有幸運草」呢? 
三葉的酢漿草,若是基因突變長成四葉,傳說會帶來好運。下定決心「找到幸運草」的柴智屏,把學校的草皮分區,每節下課時間就趴在草地上,臉蛋貼著地面,翻找著一根根草。 

「找到了嗎?」我問。 
「找到了啊!」她嚴肅地說。 
「我後來覺得,這件事就代表了我。」 
「我是那種,一旦定下目標,就會很堅持不放棄的人。」 

對柴智屏來說,最後她花了一個多月時間找到幸運草,不是一種「覺得自己好幸運」的快樂,而是「認真必有回饋」的欣慰。 
「很多人覺得,我很幸運……因為,四葉的酢漿草是突變,不一定會有的。」

「可是,我要得到這個幸運,是要非常努力、非常努力,才能獲得的。」她雙手握拳用力地說。 

我近看她妝容精緻的臉。柴智屏的五官深邃,濃眉大眼,據說當年進入娛樂圈時,大家都以為她是來當藝人的,雖然後來不當明星,走幕後了,柴智屏的出場還是明星氣派。我們在聊天,旁邊坐著化妝師,服裝髮型都經過專業造型師的搭配,有小高腰長裙、白色高跟短靴,手上大朵的山茶花戒指,是一個華麗的少女裝扮。

柴智屏入行30多年,所有我遇到認識她的人,都告訴我,她有顆「好強」的「少女心」。

這顆少女心裝在歷經滄桑的身軀裡。

2014年,柴智屏在中國大陸涉入調查中案件被境管,去年,她又重回中國拍《流星花園》,娛樂圈的朋友認為,這也是柴智屏個性「好強」的證明──即使風險如此大,還是不改自己本來預備前進的目標。
我問她為什麼繼續拍戲?

「我是一個公司的老闆,要提供員工、藝人,發揮的平台與空間。」
拍戲有什麼樂趣?

「我看到年輕人(在我的公司)有好的成績,覺得有幸福感。」她答。
接著,柴智屏抬起下巴:「我從來沒有讓我的金主賠過錢!」

「如果覺得會虧錢,我就自掏腰包拿出來,或者是用上一部戲賺的錢來賠。」她冷靜地說。

我突然理解到,為什麼柴智屏看起來那麼地氣勢洶洶,又是那麼地疲憊。有些人做老闆是來享受威風的,但對柴智屏來說,「老闆」就是責任感的意思,要讓員工有工作,讓藝人能紅;而責任感是永遠只能嚴肅面對的。
柴智屏的爸爸是公務員,從小家境並不富裕。在她的記憶裡,母親經常生病,與她很少講話。這個「人很少,過年難湊出一桌麻將」的家裡,就是爸爸、媽媽、阿姨、她以及小狗組成的。
因為寂寞,所以她從小就是電視兒童,「什麼都看,連續劇、布袋戲、卡通……」 

可以說,從柴智屏學會「自己開電視」的那一天起,她就已決定要做這一行了。

對這樣志趣明確的孩子來說,學校當然是很無聊的,於是她就成了學校裡的搗蛋鬼。「我常常被記過啊!那我爸爸就會被找來學校。」柴智屏小聲地說。比如說,有一次她和一個同學在廁所吵架,她站上馬桶把那個同學提起來,當場被老師看到──「這樣就記過了啊。」她說。

柴智屏出生時,爸爸「至少45歲了」,對獨生女備極疼愛,「爸爸被學校訓了,從來沒罵過我。」她說:「他只是跟我說『妳可不可以不要再惹麻煩?』」講起這一段,柴智屏忍不住笑了。

父親是公務員,家境普通,卻花錢讓女兒從小念私立學校。「我的爸媽是我的貴人。」柴智屏說。

人生都奉獻給亮晶晶的螢幕了,柴智屏坦言,獨生女高雋雅「是奶奶帶大的」,如今女兒也步入娛樂圈,是她旗下的藝人。「人生就是選擇,」柴智屏說:「我選擇當我女兒的老師和朋友。」

身為「明星級製作人」,柴智屏的私生活一向備受關注,已離婚的她,與男友前索尼娛樂大中華總裁崔震東交往多年,兩人也是事業夥伴,崔震東前年終於圓了導演夢,他所執導的電影《樓下的房客》,柴智屏就掛名監製。

她描述自己人生的3個階段。

「25歲到35歲,(剛剛進入娛樂圈)我想成就自己,看到自己不斷進步。」這是她的「綜藝年代」,參與製作了許多膾炙人口的綜藝節目,包括《連環泡》、《鑽石舞台》和《超級星期天》等等。「我的第一個導師是王鈞,最後一個導師是葛福鴻」。 

35歲到45歲,是柴智屏事業的第2個階段,「那時我拚命地想要超越自己的導師,想要在影視史上找到自己的定位。」

也就在這個階段,在柴智屏身上發生了一件大事。「我當時是《超級星期天》製作人,《超級星期天》非常紅,電視台有一天就問我,他們有一個時段現在是空的,問我有沒有興趣。」

其他2台同時段播的都是綜藝節目,可是「綜藝節目製作人」柴智屏卻突發奇想,「如果菜場上大家都在賣青菜,我可以來賣玉米。」她說。2001年「玉米攤」開張,日本漫畫改編的偶像劇《流星花園》不但捧出F4、大S等明星,也一舉將柴智屏推上「偶像劇教母」的地位。

「偶像劇」真正讓柴智屏展現出她不同於前輩導師們,屬於台灣5、6年級生的特質,包括:受到日本流行文化的影響、在台灣經濟起飛後成長的經驗等等。那是台灣本土文化大爆發的時代,台灣的流行音樂、影視產品強勢輸出,「偶像劇教母旋風」掃遍亞洲。

40歲就當了「教母」,柴智屏坦言:「45歲以後,失去了一些挑戰。」
「有一段時間偶像劇沉寂,我們就想辦法突破,跑去拍電影。」她說的是改編自九把刀小說的《那一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這清新的校園劇在台灣電影市場暴紅,引發「偶像劇電影化」風潮。

但是,隨著中國大陸影劇市場擴張,近年來,台灣本土影視作品的製作環境也越來越艱難。

「現在環境更難了。」她嘆息。

「人才外流,(台灣)沒有什麼項目啟動(沒有新戲開拍),團隊沒機會訓練……」

2018年,柴智屏重回中國大陸發展,耗資新台幣7億重拍《流星花園》。這筆經費是17年前原作的73倍。

柴智屏坦言:「在歐美拍戲成本也是這麼高,台灣現在是拍戲成本最低的地方。」

「還會回台灣拍戲嗎?」我問。
「當然啊!」她斬釘截鐵地說。

講起「拍戲」,她便從不舒服的身體裡活了過來,眼睛閃光,對我急切地講下去。 

「台灣現在面臨最重要的問題,就是要知道『如何做出國際規格的東西』,讓多個地區都可以播,像韓劇在製作規格、內容上,就有跟著國際潮流在走。」

「要達到國際規格,需要自覺加上鍛鍊。」
柴智屏抿著嘴,想笑又不好意思的模樣。她害羞了!講了幾個小時的話,這是我覺得她最像少女的一刻。

「我、我希望在台灣可以找到很好的工作夥伴……大家團結起來……無論是去大陸工作……也可以在這裡繼續做節目,我們還有很多可以做的節目,我們(台灣)的製作能力都還有。」

「任何事業都是要大家共同犧牲的,我們一定可以做得起來。」
她眨著眼睛,突然冒出這一句天真爛漫的話。

我想到朋友告訴我的另一件事。當年柴智屏旗下的柯震東想去做公益活動,朋友介紹一間青少年中途之家給她。一段時間後,朋友都已忘了這件事,卻突然接到這團體的感謝電話,原來,「柴小姐知道當年中途之家有經費缺口,全部補足了……」。這件事情,柴智屏從沒對外說過,成了朋友心中的小秘密。

這也是柴智屏少女心的證明吧! 

柴智屏 56歲
★現職:群星瑞智國際娛樂有限公司董事長
★學歷:文化大學戲劇系
★經歷:電視編劇、製作人、電影監製
★家庭:離婚,育有1女高雋雅為藝人
★作品:
.曾製作經典綜藝節目《連環泡》、《鑽石舞台》和《超級星期天》,《超級星期天》三度獲金鐘獎「綜藝節目獎」
.製作《流星花園》和30餘部電視偶像劇,有「偶像劇教母」之稱。
.2011年起,製作電影《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小時代》系列、《等一個人咖啡》、《樓下的房客》等
.2012年憑《小菊的春天》獲中國「2012年度最佳製片人獎」 

本文經《上報》獨家授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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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偶像劇教母柴智屏。黃聖紘攝

柴智屏讀中學時,花了一個多月時間在校園苦尋「幸運草」。柴智屏提供

柴智屏製作的《超級星期天》為她贏得了三屆金鐘獎最佳綜藝獎。

電影《樓下的房客》首映會,導演崔震東(左)是製片柴智屏男友。資料照片

柴智屏製作《超級星期天》,讓她(左起)和阿亮、庾澄慶、張小燕、黃子佼成為好友。資料照片

柴智屏作品《流星花園》和《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皆紅遍華人世界。資料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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