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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采】葉怡蘭專欄:先「生活」,再設計

葉怡蘭/飲食旅遊生活作家本周五,台灣設計界年度盛事,「2018 TID台灣室內設計大獎」頒獎典禮即將揭幕。有別於以往的單純關注,今年有幸受邀以「居住空間類」評審身分參與賽事,是我於1996年卸下《室內》雜誌編輯主任一職後,第一次有機會如此大量而全面地審閱住宅設計作品,所獲所感良多。比之昔往,第一最深刻印象是,美感的臻於純熟一致。再非如當年的各國各地各時期符碼語彙的一味堆疊拼湊駁雜,二十多年咀嚼淬鍊下,幾乎大部分作品,從形式到風貌都簡約洗練,圓熟老練到幾近整齊。但在這圓熟整齊裡,卻讓我不能不分外牽心、且不斷尋尋覓覓是,這一個又一個居家作品中的生活痕跡:屋主是什麼樣的人,是何身世面目個性?在裡頭如何起居作息?如何吃喝煮食眠睡盥沐遊憩行樂?是否明確展現出居住者對居家的實際需求、夢想和期望?是否勾勒出令人同願陶然徜徉其中的理想生活提案或樣貌?然後,不得不承認是,我所冀求找尋的,相較於鮮明強烈的空間設計理念、意圖與主張來,似是相對稀微甚至蒙昧不清。這當然不只是設計案、或說設計者本身的問題。這麼多年來,即使離了設計媒體業,一直知道是,在台灣,或說在大部分的亞洲國家裡,這始終是恆長存在的課題。一味追求快速經濟發展下的高壓緊湊步調與浮面消費娛樂模式,促使我們無力無暇甚至無心專注經營生活、思考生活、過生活。進一步回歸到最初始,一如谷崎潤一郎於1930年代所寫作的《陰翳禮讚》一文中的深沉慨嘆:「如果東方發展出全然有別於西方的科學文明,我們的社會樣貌,或將與今日大不相同。」「別說是衣食住的式樣……不難推測,東方或可開創一個屬於東方獨自的乾坤。」早從百年前起,強勢西方文明的大舉入侵,迫使東方各國不得不以非屬於自己的方式,被動且飛速走向現代;因而必然造成的,既有文化、生活與思維方式和自信的流失,以及外來與本有間的長期扞格不入……點點滴滴均反映在我們的生活空間、甚至設計作品中──不管是過去的美感混亂、以至現在的生活面貌與願想的模糊。特別在台灣,回看過去,獨特的地緣與歷史處境,重重反覆殖民命運所淬礪出來的靈活機敏、隨遇而安性格,讓我們較之其餘南亞東南亞地域來,似乎少了些衝擊苦痛、混亂失序。但相對地,當開始真正面對、正視、自問我們是誰為誰,何為獨屬我們的風格與美,如何以設計連結、展現甚至重建,屬於你我、屬於這片土地之固有風土、傳統與生活形貌時,卻也往往加倍困惑、失落。而我想,此中解答,非單單僅在設計上。這許多脫穎而出的精采得獎之作,明明白白顯示,這部分,我們顯然已經臻於嫻熟。真正需要的或許是,先停下腳步,設計之前,不管設計者、亦或交付設計者,且讓我們先過生活吧!
我始終相信,居家是生活的容器。家的模樣、形塑了生活的模樣──反之亦然。唯有真真正正進入生活裡,如實面對年年歲歲季季月月晨昏日夕、每一時刻分秒的作息起居的最細微末節,從中不斷觀照、琢磨、思索,像我屬我、能讓我徹底安頓自在、陶然樂於此中的這「容器」,大至形構格局動線、小至家具陳設器物道具,究竟都該長什麼樣。答案,自在此中。
 


居家是生活的容器。家的模樣、形塑了生活的模樣。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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