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級:

【六四30】70後開港史考古篇章 「世代懺悔」解構世代六四矛盾

(新增配音影片)
1989年6月,香港人不止遙距支援北京民運,多方人物赴京出錢出力,惟抗爭在中國最後卻以屠殺收場。歷史沒有如果,但90年代正正是香港前途談判時期,後人不免遐想,假若民運成功,香港今日會同樣面目全非,抑或覓得生機?70後港人李嘉文(Kelvin)大約3年前開始搜集相關歷史資料,開設「世代懺悔錄:香港前途考古札記」臉書專頁以紀錄片截圖、剪報等,呈現當年港人想法。除希望年輕一代掌握近代港史脈絡鑑古知今,他更希望自己一代港人認真反省,「我們這一代如果當時再關心多一點,比現在更熱心或者有更多行動,會不會今日的局面就不會這麼困難呢?」那年5月下旬,小學五年級的Kelvin看見老師突然推出電視,「播北京遊行畫面,平時除教育電視,再之前就可能係港督尤德爵士過世,直播看他出殯先推部電視出來。」小孩也知道大事發生了,但又未了解到所為何事。直到中學,看過紀錄片他才真正明白,「我還記得當年去灣仔影藝戲院,播《天安門》紀錄片,我自己一個買票入場看,看完就覺得,原來真是一件大事情。」大學修讀新聞系,「實習時都會去維園採訪(六四集會),像指定動作一,大概都是想香港要有民主,中國就要有民主,香港先會好。」經歷啟蒙年代後,他曾多年風雨不改到維園參加燭光集會,「差不多2009年時,大學紀念都是以國殤形容六四屠殺。」他指國殤之柱或者民主女神像均極具紀念意義地在大學出現。但到大約2013年,悼念與否開始出現爭拗,「有人覺得去維園紀念一事,彷彿是和中國愛國連成一體,有港人因此無法自處,老一輩覺得後生一輩對這件事看淡了,後輩就覺得你們會不會將六四紀念變成對中國一種投射、恐懼?是你不知道如何抗拒壓迫?」他指當時學界湧現不同看法,甚至覺得集會是行禮如儀。他其後數年亦「轉場」尖沙嘴集會、港大論壇等,有感參加者與維園集會人士之別,「他們不一定認同這種大一統中華民族,反而關心香港能否在各種壓迫爭拗中自主。」到2014年傘運、2016年「魚蛋革命」,Kelvin認為,年輕人與上一代分歧更非單純愛不愛國,亦包括有沒有後路。他指,自80年代香港前途談判期間,有民意調查指港人其實不想被共產黨接收,後來就變成港人無奈接受聯合聲明,所以當香港人看到1989年電視機上的民運抗爭場面,便憧憬中國一夜民主,「這樣九七危機就煙消雲散啦!是一種對共產黨的恐懼,希望人們幫我們做這樣的事之後,就可以解救自己。」六四屠城後,恐懼化為現實逼近,掀起移民潮,不少港人取得外國護照,縱然有人回流,時至今日,仍有許多港人有所謂「逃生門」。他形容相比於中國抗爭,其實港人要爭取中國民主亦是相隔了一段安全距離,「身體最誠實,留在香港較安全地方說要爭取,但你們不承受這個代價;到2014、2016年,(年輕抗爭者)感覺到警察可能向自己開槍時,已經不是你在電視看到坦克車對付畫面對面的人,是後人親身體驗,子彈可能打在我身上;你們講愛國,不就是一個相對安全距離。」也許電影對白「只有眼前路,沒有身後身」正是年輕抗爭者寫照,亦是兩代民運矛盾來源。Kelvin形容,「六四或者八九民運中香港人的參與,其實是一個有待檢討的失敗行動。」因那一代人當中,一邊有人認為要堅守道義去紀念六四死難者,但亦有不少人賣港求榮,移民走人;當六四後中國被西方國家制裁,但許多港商繼續與中國做生意,「因為當時大部份商家在大陸有投資,如果中國沒有生意,香港也沒有生意,就玩完,香港對於自己前途嘗試反抗,怎麼知道會遇到這些限制,自己封了頂。」來到今日,他認為社會應對年輕一代多點寬容,「現在年輕人已隨時要面臨政治檢控,面對槍炮等各樣威脅,香港看不到前途。」數年前他開設專頁,嘗試梳理香港為何走到現今狀況,為年輕人提供歷史速讀之餘,亦想彌補自己當年對香港前途關心不足,「懺悔又好,反省又好,其他人不一定要認同我,每一代人去到最危急關頭,可能最先都是顧自己先,如果肯認的話,起碼都知恥近乎勇,不會那容易走去鬧人(年輕人)先啦。」他說當兩代人都有資料在手,爭拗也好怎樣也好,都有材料作辯論基礎。悼念之外,他深信港人其實可做得更多,例如1989年沒有發生的「三罷」,到傘運時曾有機會用以向當權者「講數」,「當時中大校長沈祖堯出來說好擔心學生,你們這們擔心學生但又同意他們爭取的話,不如叫他們全部回家去發動三罷啦,罷工罷巿罷課最安全。」Kelvin認為,制度上想維持有中港區隔絕不容易,中港矛盾日益加劇,年輕人對悼念六四自然有不同想法,「對於前途的選擇,對於自身們選擇,我想我和好多人一樣要繼續問自己,為什麼對自己誠實少少,我都問自己。」或者30年後港人回望今天,同樣會感慨年輕時未曾盡力抗爭,但若時光倒流到此時此刻,撫心自問,手中天秤之上,公義有多重?(香港《蘋果日報》黃翠儀/綜合報導)想知道更多,一定要看……
【六四30】恐共黨滲透變六七翻版 香港三罷叫停


Kelvin指,1984年港人「被動硬吞」主權移交協議,當中矛盾「未知數」,在政權展露殘暴面目時,社會出現各種前途方案,而當時西方社會也認同,港人狀況如鄧寇克、甚至納粹下的猶太人。香港《蘋果日報》許頌明攝

1989年,Kelvin還是個無憂無慮的小學生,六四印象既遠且近。受訪者提供圖片

片長3個多小時的紀錄片《天安門》,令Kelvin真正了解六四事件,「看完就覺得,咦,原來真是一件大事情。」。香港《蘋果日報》

「世代懺悔錄:香港前途考古札記」臉書專頁,以不同新聞片段、紀錄片截圖、剪報及文獻節錄等,紀錄回歸前港人最後掙扎。翻攝臉書

專頁中,不少剪報與當年名人取態有關,揭示他們「變色龍」之路。翻攝臉書

Kelvin形容,當年許多港人沒有為家園前途奮鬥,反而向暴政獻媚,救活了強權。翻攝臉書

1989年6月9日《快報》廣告剪報,梁美芬等人聯署質疑基本法與一國兩制。受訪者提供

1989年6月6日《文匯報》報導,在港政協聯署譴責北京屠殺,聯署人士包括蔣麗芸、劉迺強等。受訪者提供

專頁回顧當年香港前途問題,例如六四後港人對鄧小平看法轉變,紛紛移民;亦有當年出現的各種前途方案,包括有工商界人士提出買島建立「新香港」。受訪者提供

主權移交二十多年,Kelvin指,很多人質疑中共背棄一國兩制承諾,「我成長經歷前途談判,也不禁問,為何很多昔日脫共來港的人願意接受這安排。」。香港《蘋果日報》許頌明攝

Kelvin直言,港人既不能堅持一國兩制維護中港區隔某種河水井水默契,亦未敢以身犯險顛覆政權,只被動寄望開明領導平反、讓權, 此後一路走來,幾乎整代人對「中共殖民」部署和香港本土政治主體失語。香港《蘋果日報》許頌明攝

Kelvin認為,今日港人應認清政權本質,即中共建政以來的脈絡,不要作無謂幻想。香港《蘋果日報》許頌明攝

香港人若要向前走,必須先認錯檢討改過,Kelvin如是說,猶如揭開歷史瘡疤的傳道人。香港《蘋果日報》許頌明攝

本新聞文字、照片、影片專供蘋果「升級壹會員」閱覽,版權所有,禁止任何媒體、社群網站、論壇,在紙本或網路部分引用、改寫、轉貼分享,違者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