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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男辭工作改當「家長」 騎機車救援理大垂降示威者

機車騎士帶領同伴飛馳公路的驚險場面,最近在香港兩場「大學保衛戰」成為焦點。載中文大學受港警圍困期間,機車騎士繞過汽車過不了的路障,幫忙傳送物資;而在理工大學被警方重兵圍困期間,有受困的示威者冒險攀繩垂降逃亡,多名機車手冒著被警察拘捕的風險,到場接應營救手足(示威者)。參與營救行動的機車騎士MaTi(化名),為了抗爭辭掉工作,最近幾個月扮演「家長」(抗爭者對接應者的稱呼)的角色,希望幫忙接運示威者離開危險之地。「就算紅磡附近有很多警察,我也不畏懼。 我已沒有任何希望,我只希望每一個手足可以安全回家。」MaTi(化名)是理工大學營救行動中的一位機車騎士,他憶述拯救行動僅為時20分鐘,即被警察發現腰斬,此後的10分鐘可謂千鈞一髮,要掌握時間帶領垂降下來的示威者逃亡。逃脫以後,MaTi並未鬆懈,每天都在理大附近等待奇蹟再發生,但抗爭者已無法再突圍,「7天過後,再沒有等到任何消息。」意外後昏迷多日 醒來驚覺「世界變了樣」
理大營救行動險象環生,MaTi的膽識及行動力叫人驚嘆,但早在反送中運動爆發不久後,他已感受過死裡逃生的滋味。比別人更早接近死亡,或許這就是他成為「亡命之徒」的原因。時間回到6月中旬,《逃犯條例》修訂引發百萬人大遊行,MaTi也參加遊行,上街喊口號助威,但在他眼中,這與他以前參與過的社會運動沒什麼分別,「就像以前反對(基本法)23條及國民教育的示威。」但他遇上意外,在醫院昏迷了很長時間,醒來後發現世界變了樣。「甦醒後惡補所有(時事)事件後,就發現香港只有警察說了算。」7.21元朗白衣暴徒恐襲令他尤其震撼,無辜市民被白衣人暴打,而警察對一切視若無睹。同一時間,縱使遭遇意外後MaTi有失憶情況出現,但他傷癒後重新騎上機車,更努力鍛鍊身體,熟習騎車的感覺,希望能載人離開危險之地。MaTi的傷勢在8月底開始好轉,便立即全身投入義載行動。第一次「救人」就是8.31太子地鐵站慘劇,當晚港鐵封閉太子站,MaTi透過Telegram通訊群組接觸到一名從太子站逃出的男孩;男孩全身顫抖、滿頭大汗,惶恐地向他道出站內所見所聞,指警察無差別攻擊站內的人。他不斷安慰坐在後座欲哭無淚的男孩,「義載完第一次,真的會怕,年輕人親歷其境地說出事件經過,沒有想過警察會這樣對市民。」然而,細心思考後,還是覺得義載角色舉足輕重,所以在往後的9月和10月,他繼續默默地負責後勤工作。別人常說他英勇,他無奈表示:「我傷勢未痊癒,不能上前線,接載示威者也算幫到人。」隨着反送中局勢不斷升溫,MaTi索性辭職,「辭職是為了專心投入這場運動,我不是想要做甚麼英雄,幫到一個手足,我就感到心滿意足。」身邊的朋友都說MaTi瘋了,又半開玩笑地質疑,原來你深黃(指反中共的政治傾向)到這個地步?面對朋友的疑問,他都會以堅定語氣作出回應:「這是我們的香港,我也有份居住,如果我不這樣做,香港就沒有了。」私家車配合救人 穿梭長龍「香港人不自私」
自8月底起參與義載以來,MaTi說警方一般對機車採取睜一眼閉一眼態度,即使是在路障或示威現場附近遇上,都不會盤查問話,但自中大保衞戰一役後,以機車送物資及送人的行動就備受注目。MaTi憶述,11月12日中大二號橋之役打得激烈,物資很快就耗盡,但由於中大位處於山邊地勢險峻,加上吐露港公路大塞車,很多汽車都未能穿越路障或山路傳送物資,「只有機車能到中大校園,於是便有手足建議在13號早上把物資運到某些位置放下,我們機車手再去拿,然後送入中大。」二號橋之役翌日,MaTi與其他機車手都趕著送物資,以為大規模的衝突會再爆發,豈料中大卻異常風平浪靜。幾天後,理大那邊的戰役更兇險,紅隧出入口火光紅紅,催淚彈橡膠彈滿天橫飛,「記得第一天我載人入去,那個人在晚上就跑出來,說理大的物資及人手都不足。」MaTi憶述,理大猶如荒廢孤島,除了沒有校長或社會賢達及時出面調停,理大與中大的最大分別,是沒有明確戰略佈局及後援工作,「中大內部物資分類明確,哪幢大樓存放甚麼,火魔法燃料放在哪裏都有清楚註明。」MaTi當時已有預感這不是一場易打的仗。示威者堅守至深夜,理大陷入失守及被圍剿的邊緣,上千人被困,警察更宣稱要校內人士投降。MaTi難以入眠,當天清晨就開始在理大旁守候,等待Telegram消息,希望能在理大附近拯救逃出的人,「我記得群組管理者對我們說,今天可能會有一班手足成功逃脫,但仍是未知之數。」苦等到晚上8時左右,群組開始傳來確認能救人的訊息,MaTi立刻趕到理大附近的漆咸道南天橋,想不到眼前境況會如難民在邊境逃亡般慘烈,「見到一些年輕人從天橋攀繩垂降,有些人失手掉下,甚至有一男一女跌斷了腳。」當時形勢千鈞一髮,機車手變成「接駁車」,每次接載兩三個人,由橋底送到橋頂,讓接應的汽車接走手足;至於跌傷的人,就由眾人合力抱上車,「不算有些年輕人直接跑回旺角市中心位置,那晚最少救出一百多人。」MaTi感觸道,要不是有天橋上汽車的配合,營救行動不會成功,「在那條長達500米左右的車龍中,有九成私家車都願意打開車門載手足回家,當時真的覺得香港人不再自私。」不幸地,營救行動只維持了20分鐘,就被警察發現,接着就是在電視新聞中不停播放的那一幕——警察向天橋上的車輛大放催淚彈。「當時我跟其他機車手說, 真的不能再留,否則只會被一網打盡。」網上流傳數名機車手被拘捕,MaTi則靠急智成功逃脫,「有些機車手沿馬路騎車,我就和其他幾名車手逆向行駛下去紅磡那邊,再送手足到安全地方或回家。」獲救少女:你會回去再救人嗎?
雖然逃亡過程驚心動魄,但劫後餘生的場面至為動人。坐在MaTi後座的少女,在逃離理大後仍淚流不斷,訴說被困理大時糧食不足,怕警察進攻而不敢入睡的經歷,「我真的很心痛,他們不敢睡覺,又不敢吃東西,因為理大內的糧食只有兩三天份量。」當MaTi看見少女因拚命抓住麻繩而弄得傷痕累累的手掌時,感到大為震驚。掌心脫皮、見血及含膿的傷口,更令少女坐機車時只能以手背扶着他的肩膀。面對此情此景,MaTi流下男兒淚,「在我送她回家的最後一段路,我哭了,她反過來安慰我。」當刻他覺得年輕人只是想爭取五大訴求,港府卻當他們是恐怖分子般對待,圍堵校園並趕盡殺絕所有欲離開的人。在絕地之中,抗爭者只有緊靠彼此,「當我送她離開後,她問我,你會再回去嗎?我說會呀,救得一個得一個。」被問趕到理大救亡,不怕因此被告暴動罪嗎?他淡然道:「過了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好過一些手足被警察打到昏迷或死亡。我都玩夠了,但逃出來的人只有十八、廿二(歲)。」此後數天,MaTi都到理大附近等待,希望奇蹟再次出現,「垂降出來也好,或爬水溝出來也好,我只希望每一個手足可以安全回家。」很可惜,後來的逃亡者不是被警方逮捕,就是無法成功突圍退回理大,他沒有再接到任何一個逃生者。至今理大事件稍為告一段落,不知道是否仍有抗爭者留守在校園,「我覺得留在理大的手足非常英勇,赤手空拳面對隨時可攻入校園的警察,但也想對他們說聲加油,不希望任何一人會傷亡。」至於MaTi自己,在理大解封前都緊守「家長」的崗位,「每天限自己睡幾小時,睡到第二天八九點,醒來第一時間,我就問Telegram群組管理員今天有沒有機會(救人)。」縱然每天都是得到否定的答案,他仍然如常出動守候,「我就騎車到旺角也好,理工大學也好,在那邊待命,我想在最短時間內幫到他們。」(香港《蘋果動新聞》果籽報導) 


理工大學被圍困者攀繩垂降而下,手心磨破(左下小圖),熱心機車騎士接應(右下小圖)

MaTi為了營救示威者而當家長管接送,馳騁於不同的抗爭現場。

11月17日晚,示威者與警方對峙持續至凌晨,雙方爆發多次衝突,現場傳出爆炸聲。

不少示威者游繩逃脫時擦破雙手,有人整個掌心潰爛。

1月18日有大量私家車家長「接力」,把手足載離現場,後來警方發現後向公路放催淚彈。

千鈞一髮的瞬間,抗爭者魚貫地游繩逃出理大,再陸續坐上電單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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