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級:

【名采】焦桐專欄:碧玉瓠瓜

焦桐/飲食文化專家打開冰箱,冷凍櫃正在融冰,冰水一直滴落,顯得狼藉。Wulandari說阿雙回家喊熱,就打開冰箱納涼。我回頭告誡雙雙,太熱可以開冷氣,不可用冰箱納涼。她的神情似乎以為遭受了責備,有點落寞。整個晚上我都很內疚,一直抱著她親她。剛才我對她講話的音量稍有提高嗎?她知道我並非是責備,只是在教導她?阿雙會騎腳踏車了。她要求我拆掉兩個輔助小輪,在台大校園騎了又騎,加速、煞車、轉彎,漸漸有了流暢感。我從她的背影也看得見笑容,相信她明天還會來練習。「爸爸,我編了一首歌。」睡覺前,阿雙進書房,躺在書房的沙發上,略微得意地宣布。我要她唱給我聽,幾番忸怩才唱了起來。這首歌真長,唱到一半就忘了;不過旋律頗為動聽,我驚訝她是如何編出來的?聽歌詞好像是一首情歌,她怎麼已經對情歌產生興趣了?「如果你女朋友要你和她的家人住在一起,你會怎麼說?」睡覺前,阿雙問我。我嚇一跳,趕緊說我並沒有女朋友。「我是說『如果』。『如果』的意思,就是假裝你有。」她從不輕易放棄任何問題。「我應該會同意吧。」現在我有兩個女兒,我想不出有什麼理由不同意女方的要求。「我要告訴我男朋友,將來結婚要住在你們隔壁。如果他不願意,我就放狗咬他。」她很滿意地閉上眼睛禱告,準備睡覺了。曾經在「食方」吃過阿嬌烹製的「碧玉瓠瓜」,很驚豔,決定回家複製,討小情人歡心。我基本仿效阿嬌的做法,稍加改變:瓠瓜去皮,切除頭尾,對剖。清水兌雞高湯煮沸,放入瓠瓜,加米酒,蓋鍋蓋煮30分鐘。熄火,再燜30分鐘。取出。洋蔥、黃節瓜切細丁,和些許鯷魚,先略炒;注入高湯煮2分鐘,加鹽調味。高湯淋上瓠瓜,綴飾以鼠尾草。之所以用鼠尾草,是冰箱裡剛好有存貨。阿雙晏起,十點才吃瓠瓜早餐,到阿婆家已中午。騎岳父的摩托車載阿雙馳在稻田間的小路,我感受到小妞很快樂。洗完澡,她告訴媽媽:「今天有一個嶄新的經驗──爸爸騎摩托車載我,好舒服喔。」嶄新?她怎麼用了這個形容詞。回家後,牽著阿雙過新生南路,她問我為什麼平常對她很縱容,有時候卻那麼容易緊張?還會大呼小叫的。我說,只要跟她的安全、健康有關,我就特別神經質。「爸爸要你一生都平安,健康,快樂。」她仰頭對我嫣然一笑,笑得好燦爛、好美麗、好溫柔。我會永遠記得這笑容。 


焦桐





本新聞文字、照片、影片專供蘋果「升級壹會員」閱覽,版權所有,禁止任何媒體、社群網站、論壇,在紙本或網路部分引用、改寫、轉貼分享,違者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