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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采】詹慶齡專欄:嘗一口幸福滋味

詹慶齡/資深新聞主播燠熱高溫教人胃口盡失,即使午後雷陣雨連日狂暴來襲,仍驅散不了溽暑熱氣,家中長輩原已逐年降低的食欲,這下子更加不振了。朋友們憂心忡忡地交流著現下的共同難題,照顧老年人的中年人好像唯有這般互通有無,彼此打氣傳授經驗,才有心力繼續面對應接不暇的日常挑戰。其中有些家庭本來是令人羨慕的,高齡母親依然身手矯健,硬朗下廚、做家務完全不用子女費心,近來都逐漸變了調,做了好幾十年的拿手菜,再也不受老伴青睞,管她方才在廚房裡忙得大汗淋漓,熬了幾個小時營養高湯,老爸爸「只夾三根麵條意思意思,然後筷子就不動了。」尤有甚者,菜餚端出淺嘗一口便語出傷人「味道變了,妳以前做菜沒這麼難吃啊!」可想而知,那個同樣年老體衰,仍勞心勞力料理三餐的對方有多麼受傷沮喪,此時子女穿梭兩老之間任務加倍,一方面要勸導胃口小、脾氣大的老爸,另一方面得更用心安撫越來越感疲憊不耐的老媽,現實殘酷攤在眼前,父母老當益壯自理生活的好日子再不復得,現在連最基本的「吃」都成為生活裡隨時引爆的不定時炸彈。另些朋友,由於父母其中一方早逝,對於如何親力親為陪伴侍奉,經驗相對豐富,縱使如此,他們如今一樣滿腹憂愁,老人家什麼都不愛吃,甚至不肯吃,有段時間只愛子女做的飯菜,經常企盼孩子得空品嘗孝順的味道,現在由誰來煮都不管用了,威逼利誘也無效,廚藝好的仍挖空心思創新清爽菜色,工夫一般的只能坐困愁城大吐苦水,我們所有人都未曾預期,父母老後,全家人好好坐下來吃頓飯竟如此艱難。因此我特別羨慕一位好友,她與姊妹平日住在台北,休假盡可能往鄉下老家跑,陪伴喪偶孤單的爸爸吃飯,朋友一雙巧手總能擺出一桌千變萬化的豐盛菜餚,父親與手足們越是飽食滿足,她在廚房就做得越帶勁,假日團圓餐飯已然成為他們重要的固定儀式,一家人嘴裡吃的是美食,心裡品的是親情。我們不得不接受,人屆晚年身心狀態會急遽「更老」的崩跌趨勢,生理老化直接衝擊口腔、味覺、吞嚥,人們曾經擁有的,平凡的感官快樂變得遙不可及,這是自然的一部分,不可逆,只能盡力,讓我們愛的人再多嘗幾口幸福滋味。 


詹慶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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