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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采】焦桐專欄:煎干貝

焦桐/飲食文化專家阿雙有時會突然哭得很兇,是腸子脹氣嗎?抑或皮膚疹造成的不適?有時睡醒會有點鼻塞,我擔心她跟姊姊一樣是過敏體質。現在秀麗一天授乳六至七次,阿雙五至七天才解一次大便,昨夜排便後,顯得心情舒暢,睡眠也沉穩多了。「雙雙會撒嬌了。」秀麗說,只要雙雙發現媽媽在旁邊,又沒理會她,就會假哭,最後才假戲真做。秀麗抱著雙雙時,常慢聲教她喊「媽媽」,晚上她終於連續喊了三聲「馬馬馬」或「麻麻麻」,秀麗興奮地叫我衝過去驗收成果。她的脖頸軟綿綿的,完全無力支撐頭顱的重量,每次我抱起她,都要很小心。洗好的衣服晾在露台上,書房的落地窗外正好是幾件阿雙的衣服,袖珍得像玩具,我凝視它們微微被風拂動,胸中充滿喜悅,寧靜。阿雙晚上臨睡前躺在床上,我俯在她面前跟她講話,她似乎很多嘴,一直咿咿哼哼回應著。如果手頭沒有事情正在忙,如果不必上班,我寧願跟她一直這樣對話下去。辦公室和書房,都不如嬰兒床重要。阿珊拿了一張她小學畢業的獎狀和健康檢查記錄卡給我收藏,「你要不要?不要我可就丟掉了喔!」我當然要。不過,她似乎太清楚我一直珍視她成長的痕跡了。還有,她遞給我獎狀和健康檢查記錄卡時,不像請我保存,倒像恩賜,賜給一個偶像崇拜狂。正在工作,電腦螢幕又變形,消失,隨即聞到一股塑膠燃燒的氣味,螢幕上冒出白煙。我趕緊關掉電源,請電腦公司的林先生來檢修。「這是那一個電影明星呀?好漂亮。」林先生抱了一台新的螢幕來借我,進門看見阿珊的放大照片。我告訴他那是我的長女,他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女兒這麼漂亮,你一定很擔心吧!」「她出生那天起,我就充滿了憂患意識。」聽到阿珊準備上學的聲音,即起床送她。她現在甚至不願意我送她到半路,覺得沒面子,我只好幫她提書包到門口,目送她的背影離去,不知能這樣送到什麼時候?我下樓找報紙,看見秀麗一邊吃泡麵,一邊用擠奶器擠奶,技術熟練。我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現在大賣場都進口買冷凍北海道生干貝,買了一盒,打算煎給阿珊和秀麗吃。入鍋前先放在冷藏退冰。干貝很鮮美,很敏感,很像年華般容易老去,不能加熱過久,否則肉質柴矣。我用平底鍋乾煎,剛入鍋用大火,令底層略呈焦褐,以封鎖湯汁。不必翻面,加一點海鹽,什麼都不放,體驗干貝的原味。有次試著放一點黑松露醬,頗有扞格;還不如百里香適配。 


焦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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