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董事長 沒那麼快樂 翁朝棟 中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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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時間:2018/09/19

作者╱林巧雁 攝影╱莊宗達

中鋼董事長翁朝棟日前接受《蘋果》專訪,身為帶領這家47年老牌鋼鐵廠的總舵手,辦公桌上總是堆滿公文,翁笑回:「這叫亂中有序」,各種資料只有自己找得到,曾花6年在台南攻讀博士學位,即使滿頭白髮、已逾耳順之年,還不忘替自己設定學習目標,認真到連他忍不住自嘲,個性太像學校老師。

中鋼董座翁朝棟博學強記,他卻謙稱自己是「勤能補拙」。

當被問到退休計劃,總被視為政治任命的翁朝棟卻瀟灑說,老天爺劇本都幫你寫好了,只是不能偷看,就像自己也不知道會回中鋼。他還說,「當董事長沒有那麼快樂,至少跟以前比,只希望衝到退休時,可以安心交棒,其他不要想太多,想太多就更不快樂。」
公關、行政部門出身的翁朝棟,在中鋼服務近40年,記憶力至今仍相當驚人,股東會不用看稿,就能鉅細靡遺報告公司營收、獲利等數字,他謙稱是「勤能補拙」,但其實他是一天當兩天用,每天早上所有高階主管都要到他辦公室開會,腦力激盪,總被時間追著跑的他,絲毫看不出疲態。

到越南歷練影響大

每天公事如麻,翁朝棟卻始終維持早上5點起床的習慣,跟老婆帶著6隻愛犬在愛河遛狗半小時,他還說起冷笑話:「這樣就會永浴愛河。」就算冷吱吱的冬天也照樣出門,讓家中的西施毛孩們能放放風。到了晚上,翁朝棟則是散步1小時,讓思緒釐清沉澱,而且喜歡走操場,因為不用擔心街上橫衝亂闖的摩托車。
到了周末,翁朝棟則與太座到六龜山育幼院旁的小木屋過周末,自地自建的房舍內接引溫泉,太太種花、種水果,他則遠離塵囂,休息充電,沉澱過後,周一就再拼5天班。
被視為新系人馬,長年與人稱花媽的總統府秘書長陳菊交好,翁朝棟卻說,自己回中鋼擔任董座,是因為政府想發展新南向政策,因緣際會才選他,「想起北海有一個牧羊的(暗指他自己)」,似乎極力想淡化政治色彩。
確實,當初翁朝棟去越南建廠時,也沒預料到後來。他坦言,「如果當初抱著我身為行政副總,怎會叫我去越南建廠?」的心態而拒絕,可能就沒有今日的董座機會,翁話說得直白:「如果我沒去越南建廠,怎會懂生產?怎會懂銷售?」
翁朝棟是中鋼少見行政系統出身當到董座的例子,越南經歷幫他奠定基礎,因為從生產製造到銷售管理都熟稔,沒有下屬敢去呼攏他,翁朝棟說:「如果人生重來,我還是會選擇到越南」。
他勉勵年輕人,不要怨天尤人,遇到挑戰不要去想「Why me?」、而是想「Why not me?」不要朝負面思考,有失就有得,只要抱著「為何不是我?捨我其誰」的精神,就不怕被負面衝擊擊倒。
翁朝棟是中鋼越南廠的重要推手,去越南之前,中鋼雖已買下土地,但延宕20個月還無法動工,被派到越南開疆闢土,翁朝棟花了9個月與越南政府交心,每月、每周密集與當地官員溝通,終於順利開工。中鋼高層私下說,「若不是他,大概工程還要再多1倍的時間。」
翁朝棟2011年2月抵達越南,他先去拜訪當地兩位知名台商,包括味丹楊坤祥、造鎮成功的富美鑫集團丁廣欽2人,請教寶貴經驗。2人不約而同告訴他,越南人要長期投入搏感情,取得信任後才會幫助你,而且千萬不要相信別人說:「我有關係」,讓翁朝棟沒多花一毛錢,順利建廠完成。

辦公室桌上堆滿上百件公文,只有翁朝棟自己找得到。

跟工人搭帳篷睡覺

建廠過程中,曾遇到取得土地執照,賠償金也給了,仍無法徵收土地的窘況。翁朝棟說,越南是共產國家,因長期處於戰亂,政府對人民非常好,土地徵收困難,人民不搬,政府也不強迫,甚至還會幫不搬的人多要賠償金,但翁認為對提早搬遷的住戶不公平,堅持不能多給。
為展現決心,翁朝棟還從胡志明搬到設廠據點頭頓省,跟工人一起搭帳篷睡覺,過著沒水沒電的生活。翁朝棟說,這是向越南政府表達中鋼的決心,不是來炒地皮,只要廠蓋好,就會帶來經濟起飛,有利汽車與家電產業發展。
翁朝棟還說,「越南官員跟你吃飯、喝酒,其實都是默默觀察你,看你喝酒後是否會得意忘形,看你酒後的真性情,有些外國人喝醉就亂批評越南,自覺高高在上,就會招致反效果。」
越南人測試外國人是否真心還有一招,就是一個酒杯大家分享,酒杯沾滿每個人口水,仍要喝一口才算是「自己人」。翁朝棟說:「硬著頭皮也要喝,否則越南人會覺得你鄙視他們,覺得他們不衛生。」
翁朝棟語畢卻不忘補充,自己都是把酒杯騰空,不碰嘴快速乾杯,減少吃到別人口水的機會,可見他粗中帶細的另一面。
回想越南那段歲月,翁朝棟特別感謝導演魏德聖,他認為電影《KANO》的精神可代表越南造廠,越南廠有日本、台灣與越南3種不同族群,用英語溝通,跨國企業融合就像《KANO》想表達的族群融合。

中鋼幫特斯拉電動車生產輕量級的電磁鋼片。

人才斷層最大挑戰

翁朝棟也覺得,自己就像電影中的教練,激勵大家達到建廠目標,而電影闡述的理念是「不一定求勝,不一定要贏,至少不要輸,不要求敗。」這也正是他在越南的心情寫照。
翁朝棟是資深中鋼人,以中鋼魂為傲,訪談中,總念茲在茲中鋼創辦人、「趙鐵頭」趙耀東留下的企業文化。翁朝棟說:「中鋼沒有個人英雄」,一脈相承的精神就是團隊、腳踏實地,一步一腳印,由上而下,上位者以身作則,是一種無形的約束,中鋼的核心價值就是誠信。
他也記得趙鐵頭留下來的教誨,「有德無才可用,有才無德千萬不能用,再聰明都不能用」。翁自信地說,中鋼從國營到民營化、國際化,精神與企業文化從來沒變過。
不過,中鋼面臨人才斷層危機,近年退休潮湧現,每年申退人數高達400~500人,統計2011年至今,已離退3600人,未來10年還有2300人將退,人力缺口近6000人。
以中鋼現有1萬多名員工、平均年資20年來看,如何重整文化,加入新元素後,又能傳承企業文化與調整老化的人力結構,將是翁朝棟當前的最大挑戰。
翁朝棟作法是,將優秀人才直接丟到越南、東協、印度等開發中國家學習、激發潛能,以1~2年時間在國外快速練兵,藉此培養接班人,能存活回國就升遷。他形容,海外訓練猶如賽馬,不管誰跑第1或第2,要看誰是「千里馬」,能熬到最後勝出。

翁朝棟每天早上都會帶6隻愛犬到愛河散步。翁朝棟提供

今年鋼市審慎樂觀

每年他也要求各部門主管提出前3名的接班人,每半年檢視一次,希望達到無私薦才、績效導正的目標。翁朝棟直言:「中鋼缺歷練,不缺位子」。
翁朝棟說,希望優化人、設備與達到環保目標,提升下一個50年的競爭力,他也效法日本鋼廠,開發更多的高級品,減少景氣波動的影響程度。因高品質的產品有市場區隔,如中鋼幫特斯拉電動車生產輕量級的電磁鋼片,就是力求高階化的一步。
談到鋼市景氣,翁朝棟表示,鋼鐵業最差的時候是2015年,可說是10年來最惡劣的環境,中國產能過剩,供過於求,直到中國重新整頓市場秩序,鋼價才回穩,去年全球鋼鐵廠都有獲利,中鋼去年「也蠻好的」,並看好今年比去年更好。法人則估,中鋼集團今年合併營收可望突破4000億元,挑戰8年新高。
翁朝棟分析,今年看好鋼市展望,主因是全球用鋼需求旺盛,包含日本將舉辦東京奧運、美國有鐵路建設需求、中國有一帶一路、東南亞需要基礎建設、台灣有前瞻建設,在公共基礎建設需求仍大下,預期9月至明年的全球鋼鐵用量都不小。
另一觀察指標是全世界經濟都是正成長,IMF(國際貨幣基金)預估今年全球經濟成長率3.9%、台灣2.6%、中國6.6%,各國已連續正成長1~2年,翁朝棟說,「這是以前沒有的現象,也有利鋼鐵業展望,是審慎樂觀的原因。」
至於最大變數,翁朝棟擔心的仍是美國保護主義。美中貿易戰紛擾不斷,他認為,美國要的不只關稅,更追求公平貿易,貿易戰拖太久,美中兩隻大象踩來踩去,可能把旁邊的雜草都踩死,對全球產業、股匯市都是不好的影響。

翁朝棟與太太鶼鰈情深,周末常在六龜山上的小木屋度過。翁朝棟提供

翁朝棟(箭頭處)說越南經歷幫他奠定基礎。圖為與中鋼住金越南公司同仁足球比賽後合影。翁朝棟提供

翁朝棟(右1)是中鋼越南建廠的重要推手,也奠定他接掌董座的基石。中鋼提供


【翁朝棟 小檔案】

★年齡:64歲
★現職:中鋼公司董事長
★學歷:
.成功大學資源工程博士
.中山大學企業管理碩士
.逢甲大學經濟系
★主要工作經歷:
.中鋼公司總經理
.中宇環保工程董事長
.中鋼住金越南公司
.(CSVC)董事長兼總經理
.中聯資源董事長
.中鋼公司行政部門副總經理
★婚姻:已婚
★興趣:閱讀、散步、遛狗
資料來源:《蘋果》採訪整理

【中鋼 小檔案】

★董事長:翁朝棟
★成立時間:1971年12月
★業務範圍:
.鋼鐵、工程、工業材料、物流貿易、服務投資5大事業群
.共有26家轉投資事業
★海外據點:中鋼住金越南、中鋼印度、印度與大阪代表處
★員工人數:中鋼公司約1萬人、全集團約2.3萬人
★總部:高雄市
★地位:
.台灣最大鋼鐵公司,市佔逾50%
.主要外銷中國(香港)、日本、東南亞
資料來源:《蘋果》採訪整理

中鋼為國內鋼鐵龍頭,鋼品市佔過半,位在高雄的集團總部大樓充滿科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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