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億珠寶遭竊 1年過後 李承倫:我還在

出版時間:2018/12/17

作者╱郭美懿
哪裡跌倒,哪裡站起來。如是老生常談,對44歲的李承倫來說卻最真切不過。1年前,他向國外藏家徵集的2.5億元珠寶遭竊,由於未請保全護送,外界質疑自導自演,外籍竊賊逃得無影無蹤,銀行接著抽掉銀根,人生的苦難彷彿一下子全找上他。
攝影:蕭榕 部分圖片:業者提供

8.33克拉無浸油祖母綠鑽戒,來自哥倫比亞礦源,成交價為1078萬元。珍藏逸品拍賣會提供
8.33克拉無浸油祖母綠鑽戒,來自哥倫比亞礦源,成交價為1078萬元。珍藏逸品拍賣會提供

事件發生1年了,他出脫手上資產,從透天厝搬到公寓,一步步填補負債黑洞,儘管30年心血歸零,從「是個咖」變成「什麼都不是」,卻得以在人情沉浮中倖存,驕傲地說:「我還在。」
去年11月6日,標榜全台規模最大的台灣珠寶首飾展覽會風光落幕,但閉幕後廠商撤展,竟遭國際竊盜集團盯上,短短5分鐘內被盜走7件、共價值2.5億元的珠寶,而且事發當時還有2名警員在場,引發各界譁然。
隔日,受害者侏羅紀寶石公司總經理李承倫與擔任董座的妻子伍穗華找上市議員陳情,希望尋求各界幫忙,盡快抓到竊賊。
記者會上,經歷一夜折騰的李承倫看得出累了,鏡頭最後,只見他疲憊地用手摀著頭,彷彿不敢置信:「這種事怎麼會發生在我身上?」

2017年在世貿參展的2.5億元珠寶遭竊後,李承倫(右)與妻子伍穗華(左)召開記者會說明。
2017年在世貿參展的2.5億元珠寶遭竊後,李承倫(右)與妻子伍穗華(左)召開記者會說明。

逾2億債務償還7成

事發經過1年,又來到這個時節,李承倫端坐信義區辦公室內,自我解嘲:「歡迎來到跳樓紀念日,周年慶了!」
過去1年,他同步進行公司重整與償債計劃,如今逾2億元債務已償還7成;檢方針對哥倫比亞和墨西哥籍竊賊發出通緝令,保險公司通過理賠案,儘管上億元保額只賠百萬,仍算是還他一個公道,破除外界對這樁竊案「自導自演」的質疑。
「我一輩子沒欠過債,第一次欠債就搞這麼大。」
重提往事,他仍氣惱:「我們公司資本額才1億7千多萬,幾秒鐘掉了超過一個資本額,我們怎麼辦?」
那天展覽結束後,妻子伍穗華將裝有裸鑽與珠寶的手提包放在駕駛座,接著在世貿地下1樓停車場打開後車廂整理貨物。由於車頭前後2公尺內都有警察巡邏,她在沒有保全護送下獨自理貨,卻沒料到2名外籍竊賊分別向警察問路、分散注意力,另一人則迅速拉走手提包,整個過程不到5分鐘。
一開始,夫妻倆還以為只是遇上單純竊賊,「誰知道東西會放在內袋裡?包包找到就沒問題了,現金拿走就算了。」但半小時後,包包在國際會議中心附近草叢被尋獲,「打開包包一看,我太太尖叫,因為錢都還在!」
事後警方調閱監視錄影帶,才知竊賊早在展前1天就盯上,不但將夫妻倆的座車弄到沒電,更跟蹤伍穗華到鼎泰豐用餐、回桃園,「他們一路戴假髮換裝,完全像電影一樣。」

1.74克拉Fancy intense green濃彩綠彩鑽石戒,成交價748萬元。珍藏逸品拍賣會提供
1.74克拉Fancy intense green濃彩綠彩鑽石戒,成交價748萬元。珍藏逸品拍賣會提供

玉市擺攤高中就賺錢

獲知此事時,他在警局跪地痛哭,更糟是隔天銀行就來了,立即抽掉公司銀根。當時他又氣又急,怒嗆對方:「你們怎麼可以這樣?搞不好會找到啊?!」
隨著失竊新聞露出,外界質疑自導自演的聲浪四起,3個孩子抱著幫傭看電視哭,他心疼說:「真的很可憐,小孩子一個晚上長大。」
其實,這並非他人生第一次受挫。李承倫出身軍人家庭,家境不算富裕,但住在苗栗頭份鄉下的他,卻因熱愛音樂獲貴人相助,先是遠房親戚帶他到台北求教,再來是啟蒙恩師願降半價授課,從國一便利用周末北上練琴。
當時,他常利用上課空檔流連老師家附近的建國玉市,加上從小在中港溪邊撿石頭玩,竟爾讓他一頭栽進礦石世界,甚至拿學費買貨擺攤,高中畢業前,獲利已足以為自己買下一把價值1萬美元的大提琴。
他考上音樂系之後,同時開公司做生意,但專業沒因此偏廢,還拿到亞利桑那州立大學的全額獎學金,一邊攻讀碩士,一邊鎖定該州豐富的礦產學習。
在那裡,他透過當珠寶展翻譯與來自全球各地的礦主建立交情,也結識同為留學生的太太伍穗華,畢業後夫唱婦隨,1999年回台經營珠寶公司。
2001年,納莉颱風橫掃北台,他們位於松江路商場內的小店泡在水中,寶石貨品多半被大水沖走,一度困窘到無處棲身,只能借李承倫兼課的音樂教室暫住,後來靠著上電視購物台賣琥珀、水晶,一步步從谷底翻身。
相較當年橫禍,只是淹掉個人資產,這次失竊的億元珠寶,卻是外國賣家託售,實打實的負債黑洞。諷刺的是,由於須償還國外賣主價金,失竊珠寶被視為售出,仍須支付20%的外國人所得稅,讓這個錢坑被挖得更深。
事發隔天,遭竊的鑽石賣家打了越洋電話過來,本因新聞鬧得沸沸揚揚,想親自跑一趟台灣,最終卻決定信任他。
「owner連夜問了5大洲其他藏家,都說Richard(李承倫)沒有問題、絕對不會跑掉,所以他要我放心。」
這句話,讓他穩下心來,積極制訂還債計劃,並學習管理。他坦言,過去從來不管公司經營層面,只顧跑礦區,看到喜歡的石頭就買回來切磨,「銀行沒錢就去借!」
為快速填補錢坑,他出脫手上資產,賣掉透天厝、搬到出租公寓,孩子也從貴族學校轉到公立學校,早年以低價買進的礦石一一放手,「我把我的寶貝賣了,在辦公室放這幾張照片留念,感覺像割血、割肉。」
從雲端跌到爛泥,許多人選擇眼睛一閉,他卻直率說:「那不是我!我跳下去2秒鐘就結束了,但信用比生命更重要!」

有些礦區深入叢林山區,時有盜匪出沒,須有傭兵荷槍實彈戒備。李承倫提供
有些礦區深入叢林山區,時有盜匪出沒,須有傭兵荷槍實彈戒備。李承倫提供

業界朋友借房子抵押

他坦言,事發後「平常聯絡的朋友全部在LINE上消失,大家都不敢聯絡,怕我跟他借錢。」反倒是不算相熟的業界朋友願當擺渡人,慨然借現金、借房子給他抵押,就因過去多年來建立的信用,無價。
也因在圈子裡有一定口碑,去年事發後舉辦珠寶拍賣會,國內外客戶刻意捧場,成交金額出乎預期,光是2位海外藏家的出價就高達200萬美元,讓他小賺一筆佣金。只不過賺的錢仍是丟進黑洞裡,慶幸的是,歷經1年努力,已還完7成債務,黑洞終於稍稍看到底。
「我還在、同事還在、公司還在、名字還在。」他說過去1年最大的改變,是心態變得從容,一方面為自己能撐下來感到驕傲,二來也感恩別人願意相助。
對他來說,2億元買來的不只是無心插柳「揚名全球」的名氣,也是上天給的奇異恩典,「這30年來我從默默無聞做到世界知名,I am something(我是個人物);2億的教訓之後,I am nothing(我什麼都不是),但我至少還活著做我喜歡的事情,即使一切都歸零。」

李承倫從玉市小攤到坐擁寶石博物館,一路遭遇不少困阻。
李承倫從玉市小攤到坐擁寶石博物館,一路遭遇不少困阻。

李承倫靠買賣礦石為自己買下大提琴,並在美取得碩士學位。李承倫提供
李承倫靠買賣礦石為自己買下大提琴,並在美取得碩士學位。李承倫提供

珠寶作業精密,甚至須用顯微鏡輔助鑲嵌,除聘僱老師傅,也培養年輕人才。
珠寶作業精密,甚至須用顯微鏡輔助鑲嵌,除聘僱老師傅,也培養年輕人才。

【員工心聲】訂製工作 具挑戰性

我在這一行已經工作超過30年,之前也待過傳統珠寶廠,一般工廠多只會接觸白鑽、紅藍寶,大小也在5克拉以內,不像這裡能看到很多漂亮稀有的彩鑽寶石,而且都很大,很有發展性。
工作8年,印象最深是幫外國客人製作逾70克拉的黃鑽戒指、100克拉的藍寶套鍊,之前還與同事一起合作、花了近1年才完成彩鑽套鍊。台灣很少像我們這樣一條龍生產的珠寶公司,且訂製比例高,工作很具挑戰性。

林師傅 侏羅紀珠寶金工廠廠長
林師傅 侏羅紀珠寶金工廠廠長

【李承倫小檔案】

★年齡:1974年出生(44歲)
★學歷:美國亞利桑那州立大學音樂碩士
★經歷
.13歲:建國玉市擺攤賣琥珀、水晶
.18歲:創立珠寶公司,並在北市忠孝東路開店
.26歲:成立侏羅紀珠寶公司
.36歲:成立寶石鑑定所,並取得國際4大鑑定所之一的EGL台灣代理權
.37歲:創辦珍藏逸品拍賣會
資料來源:李承倫、《蘋果》採訪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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