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部長 沈榮津 擁核拒核廢 卻都要我負責

出版時間:2019/03/22

作者╱林巧雁
攝影╱林林


在歷任經濟部長中,沈榮津也許不是學歷最高,也談不上擁有獨特的個人魅力,但相信沒人會否認他是最具親和力、最認真、最務實的經長之一,連在野黨都稱其「最接地氣」,加上全力貫徹蔡英文政府的能源政策,總是站在第一線替風電、廢核等複雜又多爭議的議題背書,使命必達的性格,讓他安度內閣總辭,角色難以取代。

歷經以核養綠公投與離岸風電躉購電價爭議後,《蘋果》專訪沈榮津,他在經濟部任職長達40年,看盡官海浮沉,曾被藍營長官下放至中南部,因此發憤苦讀英文,現在出席公開場合致詞,沈榮津頗愛秀幾句英文,雖然腔調有時不夠標準,但由此可見他的用心,同時一路基層做起,與工商大老們交情不差,他卻幾乎閉口不談。
也許對得來不易的經長一職更加珍惜,沈榮津每天行程排得滴水不漏,似乎想把一天當兩天用,就像個不想浪費分秒的拼命三郎。然而,掌管業務多如牛毛的經濟部,對外界的誤解與責難,他鮮少動怒,多是不厭其煩一再說明。面對抨擊,他凡事以「同理心」相待自許,「歡喜心、抱著感恩的心做對的事」,是他常掛在嘴邊的話。

綠電是國際趨勢,夏天太陽能,冬天風電可互補。資料照片
綠電是國際趨勢,夏天太陽能,冬天風電可互補。資料照片

每天工作逾12個小時

前總統馬英九與前行政院長江宜樺封存核四,現在又提重啟,名嘴周玉蔻曾在廣播節目中,問沈榮津如何看前長官的反覆主張,不願口出惡言的他,僅淡然回應:「他們是前長官,不方便評論,由社會公斷。」
但對外界經常散播謠言、抹黑綠能,他仍坦言:「很難過。」沈榮津說,「網路上罵我說電價很貴,反正就是罵,我畫了一張圖,告訴大家馬英九時電價是最高點,現在我降到2塊多,才不敢再叫,但看到社會這樣,也很難過。」
台灣發展離岸風電吸引國外開發商,沈榮津卻難逃指責,遭批躉購電價太高,浪費公帑2兆,令他忍不住喊冤:「歐洲5塊半買了13~18年;我買了6年,第7年降到2塊半,外面卻只會罵、斷章取義。」
沈榮津每天早上7點半就到辦公室,晚上7點才離開,每個行程緊湊相連,幾乎沒有空檔休息,中午也不午休,只是隨便吃個便當,有時從早上9點開會到晚上5點,中間官員可以換場,只有他一人從早坐到晚,雖然已過花甲之年,每天工作逾12個小時,卻從不喊累。
今年農曆春節期間,沈榮津只有除夕跟初一在家休息,9天年假幾乎都在辦公室擬定新的能源政策,228的4天假期,也都來經濟部報到,研究立法院的能源專案報告,經濟部警衛透露,沈榮津周日時常自己開車來加班。
前行政院長賴清德內閣總辭時,離岸風電的外資開發商超緊張,深怕經長換人,離岸風電政策改變,焦慮的外商頻頻提出拜會要求,沈榮津不管多忙,都願意抽空碰面,親自釋疑解惑。

沈榮津具親和力,被稱為「最接地氣」的經濟部長。
沈榮津具親和力,被稱為「最接地氣」的經濟部長。

沒陪家人自覺對不起

他回想:「國際開發商說要趕飛機,一大早或大半夜要見我,我都見;六日要來,我也見,因為市場太多扭曲消息,他們要聽到部長出來講,才能安心。」
技術事務官的背景,沈榮津對每個議題,都習慣深入掌握細節,事必躬親的結果,幾乎讓自己沒有喘息機會。比如跟媒體餐敘,沈榮津多半只停留半小時,就趕下一個活動,部長司機也只能常常飛車趕行程。
每天公務繁忙,沈榮津總顯得戰戰兢兢,幾乎沒太多時間陪伴家人,沈榮津難得感性說:「對不起家人、太太跟兒子,很久沒陪他們…不過兒子可以理解。」
出身台南農家,沈榮津從小到大,三餐都要吃到米飯,才有覺得有氣力,不僅早餐要吃焢肉飯,也愛親自下廚,拿手菜是炒高麗菜跟竹筍炒肉絲。他自我打趣說,就算狗仔跟拍,也拍不到什麼新鮮事,大概只能拍到去市場買菜,或到大安公園散步。
他回憶以前念北科大時,都是自己張羅餐食,自己上市場買食材,他說去市場最常買三層肉、筍子等。沈榮津還分享,高麗菜簡單炒一炒,淋上豬油就很好吃了,但記得上桌前一定要經過「燜」這個小秘訣,才能入味。

炒高麗菜要燜才入味

為更接地氣,他親自下海拍影片,講台語宣導台商回流、南港展覽館二館開幕、電價凍漲等政策,放在臉書上宣傳。他說,未來不排除與網紅合作拍片,闡述離岸風電等重要政策,希望以淺顯易懂的方式,讓更多人看到經濟部政策。
供電穩定是全國人民與企業最關心的議題,沈榮津強調,自己歸零思考,以open(開放)的心規劃能源政策,對外界出現核一到核三延役、核四重啟等聲浪,他不厭其煩說明,「大家都要核電,卻不要核廢料,話不能只講一半。」
沈榮津進一步解釋,核一已是除役中,不可能延役,公務員要守法。至於核二廠除役退出的燃料棒,需要能放置的乾式貯存場,新北市卻遲不發建照,「不是我不用(核能),但不處理燃料棒存放問題,新的燃料棒也進不去。」至於核三想延役,則得面對屏東縣民的反對聲浪,也讓沈榮津深感無奈。
至於重啟核四,更要面臨難以估計的時間與成本,還有原團隊已解散、設備廠商破產等難題,更別說核四是20幾年前的舊機器,很多部分未完成,自然無法運轉。
沈榮津點出,核四首先要與美國GE和日本合作的GEH團隊談判,但該團隊早解散,人家未必願意重組團隊跟你談,「就算願意談,還要有團隊願意負責安全維護與核能驗證,要讓20幾年前的東西重新運轉,風險高、成本也高,人民未必可接受。」
除了費用,核能廠數位化儀控設備商已破產,控制板也停產,設備重啟不易,最終則是找不到廢核料的最終處置場址,新北、宜花、屏東、台東、澎湖與金門等7縣市,全不約而同發函反對,「經過事實分析,核能延役與重啟都不可行。」
沈榮津強調,核能發電佔比不到10%,不用核能不會缺電,核能2025年後自然退場,重新調整後的能源政策,天然氣將提高至5成,燃煤從43%降至27%,再生能源提高至2成。
天然氣較無空污爭議,因此發電佔比擬提高至50%。對市場擔心斷氣,沈榮津解釋,天然氣從國外進口,除向美、澳、巴紐、卡達及馬來西亞等多國採購,避免斷氣風險,接收站也很重要,已規劃新增協和、桃園大潭、台中、高雄興達等廠的燃氣機組,若加上民營電廠搭配供應,2025年可供氣2620萬公噸。

沈分享炒高麗菜心得,要燜過才入味。資料照片
沈分享炒高麗菜心得,要燜過才入味。資料照片

天然氣發電目標50%

沈榮津表示,天然氣儲槽加大,容積天數從15天提高至2025年的目標20天,2027年上看24天;安全存量天數到2025年時,也會由目前的7天提高至11天,接近韓國12天、日本14天等鄰國水準。
談及台中市長盧秀燕希望拆除中火4號機,沈榮津則以專業立場建議,1~4號機當作緊急備用,備而不用,備載容量低於10%才使用,因為「拆掉很容易,但不要意氣用事」。他指出,台中4號機才28歲,正值青壯期,改善空污問題後的運轉效率更高。
但圓融如他,話鋒接著一轉,表示理解盧市長面對市民的壓力,接著苦口婆心,提出「夏天停1部機、冬天停2部」的因應方式,讓台中官民都能取得平衡點。
隨時記得捍衛政府政策,談到綠能,沈榮津神情轉為嚴肅。他強調,能源多元化是國際大趨勢,且台灣自主能源僅佔2~3%,發展綠能可提高自主性,夏天靠太陽能、冬天靠風電,剛好互補,「不用等坐船過來,(綠能)是老天給我們的。」
加上國際間開始重視所謂的綠色供應鏈,台灣為出口導向國家,產品輸出時,會問用多少綠電?若沒達一定比例,沈榮津說:「很可能產品銷不出去,死在國內。」他以google、FB、Amazon等國際大廠為例,紛紛提高綠電使用比例,雖然發展綠電這條路很辛苦,但一定要走。
沈榮津也以具體數據替風電背書,他強調,再生能源均有完整規劃,如風電規劃2025年達6.9GW,其中離岸約5.7GW,離岸風場也已遴選出沃旭、達德、丹麥基礎建設基金、加拿大北陸電力、上緯、中鋼、台電等7家開發商。
他看好發展離岸風電的產業效益,預估投資1兆元,可創1.2兆產值,就業機會逾2萬人,且國產化已有初步成果,包括中鋼為首的Wind Team、台船為首的Marine Team。

產業靠補貼是害死它

沈榮津強調,非核與減核是世界趨勢,全球核能發電量除中國外,已連3年下滑,全球興建核電機組的數量,也呈下滑趨勢,至少33座無法如期完工,德國、比利時、西班牙、瑞士4國已宣布廢核時程,法國、韓國也宣示大幅減用核電。
但他還是忍不住感嘆,社會對能源討論常過於單一角度,只站在自己的立場,「大家卡東卡西,什麼都不要,卻都要我負責。」
不過,太陽能產業在台灣長期發展不如預期,沈榮津指出,過去大家專注於經營製造,加上中國提供補貼,當然拼不過,建議廠商往模組系統發展,跟對岸走一樣的路,是很麻煩的事情。
至於是否考慮效法中國官方進行補貼?好好先生的語氣突然轉硬,堅定否決說:「台灣產業靠補貼是害死它,情可以堪?政府不會做這種事,要補貼(你就)去大陸。」展現出沈榮津外柔內剛的另一面。

沈榮津認為,核電問題,關鍵在於核廢料。資料照片
沈榮津認為,核電問題,關鍵在於核廢料。資料照片

【沈榮津小檔案】

年齡:69歲
現職:經濟部長
學歷:
◎台北工專電機工程科畢業
◎台北科技大學商業自動化與管理研究所碩士
經歷:
◎經濟部代理部長
◎經濟部政務次長
◎經濟部工業局局長
◎經濟部加工出口區管理處處長
◎經濟部參事兼中部辦公室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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