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紀鋼 賴文祥 土狗精神 狂掃風電單

出版時間:2019/06/26

作者╱林巧雁 攝影╱蕭榕
世紀鋼構董事長賴文祥講話土直坦率,他總自詡為「台灣土狗」,雖然沒有高學歷與富爸爸,卻秉持機警實幹精神,加上深具遠見,率先成為發展風電的首家民營公司,公司股價2年內翻了6 倍,順利拿到沃旭、CIP(哥本哈根基礎建設基金,Copenhagen Infrastructure Partners)、達德能源等3大國際離岸風電開發商訂單,金額估逾200億元,產能更滿載至2030年。

世紀鋼董事長賴文祥自詡為「台灣土狗」,成為發展風電的首家民營公司。
世紀鋼董事長賴文祥自詡為「台灣土狗」,成為發展風電的首家民營公司。

來自嘉義農家的賴文祥,國中畢業就到三重鐵工廠當學徒,鐵工廠僅3人規模,他也只能「校長兼撞鐘」,腦筋動得快的他,深感鐵窗工人不能做一輩子,到日本參訪看到鋼構大樓後,回台就決定成立世紀鋼。自立門戶的道路充滿荊棘,創業時,賴文祥老婆陳杏雪得挺著孕肚,懷著未出生的長子、背後背著襁褓中的長女,一起幫忙刷油漆。
回想起創業時期,最慘時全家都住院,當時老婆正在坐月子,沒想到兒子有先天性唇裂,大女兒又因髖關節脫臼手術,賴文祥則因車禍意外,導致瞳孔放大,幸運撿回一條命後,靠著跟友人周轉調錢,才度過難關。

賴文祥除了出國,每天都進辦公室,睡不著半夜也會跑來。
賴文祥除了出國,每天都進辦公室,睡不著半夜也會跑來。

鐵工廠發跡拼轉型

賴文祥長子、現任世紀鋼董事長特助賴俊成補充說明,那時父母親為繳水電費,還要殺豬公,把撲滿裡的零錢撈出救急。談及艱辛的過往,賴文祥只淡然說了句:「天公疼憨人」,似乎沒太多情緒,反倒是陳杏雪臉上雖掛著樂觀笑容,眼眶仍忍不住泛紅。
陳杏雪回憶,從三重小工廠搬到桃園觀音,因剛轉型成鋼構廠,名氣不大,也沒什麼案子,賴文祥每天到科竹找工程包案,每天都等到好晚,還常在Lobby等到睡著,甚至被總機小姐叫醒。
當時,兩人為籌錢跑三點半,更是家常便飯,有次賴文祥為了催款,在對方門口等到半夜,但夫妻倆仍很感念生命中許多願意幫忙的貴人,親朋好友3萬、5萬都借,營造公司老闆如互助營造、旭源營造、國恭營造等,更因肯定賴文祥為人誠信,急難時都很阿沙力伸手救援。
在陳杏雪的眼中,老公就是她的偶像,平日不會甜言蜜語,921大地震當晚,他們住的7樓搖晃厲害,她想衝出去找孩子,賴文祥卻抱住她說:「這麼大地震不能亂跑」,丈夫自發性的保護行為,讓她暖在心裡。
賴俊成形容父親的生活很無趣,空閒時唯一嗜好是看歷史劇。愛從歷史事件中記取教訓的賴文祥,也將愛看的「三國演義」融入公司管理。各朝皇帝各有優缺點,他常提醒自己,不能像明朝開朝皇帝朱元璋與漢高帝劉邦那般無情,對忠臣刻薄寡恩,可見其重情義的一面。
賴文祥也鼓勵老婆小孩多運動,如學打高爾夫,培養興趣,別煩腦公司的事。夫妻倆從小訓練孩子獨立生活,雖不嚴格要求成績,但為讓他們就讀較好學校,姊弟國中起就在桃園市區居住,六日才與父母親相聚。
早婚早生子的賴文祥,大女兒1984年次、大兒子1985年次,他擔心小孩長大後,與太太會有空巢期,在老二出生16年後,又拼第3胎,小兒子今年預計7月上大學。
這位台味十足的創業家,從熟悉的住家鋁窗領域發跡,第一次轉型踏入住商大樓的鋼構市場,但隨重大建設減少,鋼構市場逐漸萎縮,幾年前,他又嗅到政府發展離岸風電產業的商機,決心跨出2次轉型的腳步,成立離岸風電水下基礎建設的專業公司。

世紀鋼桃園觀音廠房。
世紀鋼桃園觀音廠房。

世紀鋼產線員工工作情形。
世紀鋼產線員工工作情形。

世紀鋼與沃旭簽合作意向書。資料照片
世紀鋼與沃旭簽合作意向書。資料照片

明年招募超過千人

賴文祥認為,綠能大有可為,便與丹麥風機水下基建龍頭Bladt合資成立世紀鈽錸特公司,成立焊工學校,培訓離岸風電的專業焊接技術人才。
夫妻倆胼手胝足苦過來,讓世紀鋼發展成超過400名員工的集團,海外版圖也延伸至緬甸。其中,轉投資的世紀風電,團隊已有百人規模,明年還要再招募超過千人,桃園總公司還有8~10位的外籍常駐顧問,輪流來台駐點2個月,進行技術指導。
近年雖因風電議題成為熱門股,但其實台灣的重大建設,幾乎都可看到世紀鋼的身影,除新北市行政大樓與南港車站、松山車站等公共建築,賴文祥更因接下沒人敢挑戰的台積電8吋晶圓廠而一戰成名,其他如聯電、華邦、南亞科、友達也都是他的客戶,堪稱是國內科技大廠的建廠首選。
賴文祥的創業路,並非一帆風順。1999年時,他推動世紀鋼遞件申請上市,卻因準備不足,遭主管機關退件,經過8年抗戰,2008年3月12日終於成功上市,也是民間第1家上市鋼構廠,但隨即遇到國際金融海嘯,全球不景氣,鋼構市場供過於求嚴重。
2017年時,世紀鋼成立離岸風電子公司,命名為世紀風電,為民間第1家專注離岸風電的企業,另一家中鋼構為中鋼子公司,是因應國家政策才成立。
隨成功參與國際趨勢,世紀鋼的股價一飛衝天,雖2017年曾跌破票面價10元,2018年又衝上近百元高點,近期股價接近70元,較2年前上漲超過6倍。

國中畢業作風海派

公司市價飆漲,背後推手是僅國中畢業、不懂ABC、講話慣用台語的賴文祥,最熟的英文單字,就是自己的姓氏「Lai」,他泡高山茶時,不講程序、動作豪爽,也不掩飾地形容自己「大老粗、粗魯」,顛覆一般大老闆的形象。
從底層做起的賴文祥重情義、作風海派,他深知公司能有今天,靠的是以前跟他打拼的兄弟,所以常叮嚀學歷高、英文好的新員工,如果沒有辛苦做黑工的前輩師傅,就沒有今天成績,絕不可以看不起他們。
「沒有母公司(世紀鋼),就沒有風電子公司(世紀風電)」,賴文祥強調,對母子公司同仁一視同仁,福利也一樣。他還舉例,就像以前沒讀書的大哥大嫂,辛苦賺錢養小叔念書,長大了不可以不感恩圖報,不可以笑「鄉下俗、沒水準」。他強調,「風電團隊用英文寫報表,不代表比較高尚,不可以藐視、看扁養你長大的世紀鋼構。」
談起一起打拼31年、不離不棄的弟兄們,賴文祥發自內心的感動,強調:「永遠是我的忠臣」。像是台北港的土地開發,也是由世紀鋼先標下,才轉給風電子公司。
2013年政府推動海陸千架風機,他看到陸上風機用鋼量不少,於是到丹麥、荷蘭、德國等地考察,發現水下離岸風電的用鋼量更是可觀,水下基座至少75公尺(約20幾層樓高),打下的基樁近90公尺,因此決定投入離岸風電產業。
離岸風電的水下基礎設備,無法在陸上運輸,光有技術或資金也沒用,踏入風電產業有兩大門檻,一是重件碼頭,二是碼頭旁要有廣闊土地。考察回來後,賴文祥從南到北積極尋找適合的碼頭,才感嘆合適的碼頭台灣少有,卻幸運發現台北港正在填海造陸,可以打造重件碼頭。

「大公司搶要綠電」

2015年時,世紀鋼標下台北港土地,打造成離岸風電專屬碼頭,至今投資60億元,建置可乘載1000多公噸的重件碼頭,以便組裝水下基礎設備。
賴文祥分析,台灣98%能源仰賴進口,核能、天然氣、燃煤皆然,只有2%靠太陽能、風電等再生能源。他認為,天然資源用之不盡、取之不竭,太陽跟風是最潔淨的能源,善加利用才不會愧對上天。
儘管國內對再生能源與核能的發電比例有不同意見,他仍相信,綠電是未來趨勢,且每年用電量增加1.5%~1.8%,加上公投要求年降1%火力發電,來回就2%多了,不論未來誰執政,都不影響政策。
世紀鋼的秘密武器,除了重件碼頭,二是具備民間企業的高效率,機動性與決策效率都比同業中鋼構靈活,也讓這位只會說「Yes、No、Thank you」等英文3字訣的董事長,贏得眾多國際風電大廠主管的心。
只不過,賴文祥眼光看得遠,他相當自豪自己的投資,「以後全球大公司都搶著要綠電,也會要求供應鏈使用綠電,國外如星巴克、國內如台積電都是,加上地球暖化議題,發展綠電絕對是長久性的政策。」
世紀鋼從2014年開始投資風電,腳步沒停過,就算遇到外資因不滿國內政府採購的躉構價格太低,揚言撤資,賴文祥依舊設備照買,因為他怕自己腳步一停下,就失去商機。
外界對離岸風電質疑不少,也有人對能否穩定供電缺乏信心,賴文祥說,「政府沒拿一毛錢出來,都是外商自己來台蓋風場,加計維修與投資成本,他們一定是評估不賠錢才敢來,否則不會冒險花錢蓋設備。」
世紀鋼台北港廠房的組裝工廠高56公尺,加上港口水深16公尺,非常適合製造水下基礎設備,有成為世界級碼頭的潛力,5月底已完成第1期鋼構,預計8、9月時,可陸續生產水下設備。
隨鋼構市場逐漸萎縮,世紀鋼估計,未來鋼構與離岸風電佔營收比重約1:4,離岸風電業務量的潛力,甚至可破百億元。若按政府離岸風電規劃,1年需要100~200支風機,世紀鋼若供應一半的水下基礎,年商機估約100~200億元。
從原本的家族企業擴展至今,陳杏雪現仍擔任財務副總,女兒賴惠華也在財會部門,兒子賴俊成則是特助,一家人都很有親和力,平常也幫忙搬桌子、拿器材、整理辦公室等雜事,完全沒有頭家架子。
賴俊成說,父親每天5~6點起床運動,有時半夜睡不著,還會開車到公司泡茶,看到晚班的同事,也會招呼一起喝酒聊天、邊吃邊喝,順便徵詢大家的意見,集思廣益。
賴文祥的領導風格相當授權,平日只參加重大會議,除非是重大採購案的決策才出席,但把辦公室當成家的他,假日常加班,除了出國,幾乎每天來公司報到,辦公室除沙發,還在戶外陽台設置泡茶室,是他思考、抽雪茄的休息室。
世紀鋼協理兼發言人李育慶進入公司20年,他說當初來公司報到時,外面謠傳「世紀鋼快倒了、財務有危機」等,他感嘆說,還好當時不為所動,反觀不少同業的老鋼鐵廠,現在都不復存在。靠著與時俱進、不斷轉型,賴文祥成功寫下國內鋼鐵界的一頁傳奇。

台灣的重大建設,幾乎都可看到世紀鋼身影。圖為松山車站。資料照片
台灣的重大建設,幾乎都可看到世紀鋼身影。圖為松山車站。資料照片

賴文祥認為,以後全球大公司都搶著要綠電,發展綠電絕對是長久性的政策。彭博
賴文祥認為,以後全球大公司都搶著要綠電,發展綠電絕對是長久性的政策。彭博

【賴文祥小檔案】

現職:世紀鋼構董事長
生日:1959年8月23日(60歲)
經歷:開鐵工廠
學歷:嘉義縣大林鎮社團 國小、大林國中
婚姻:已婚,育有1女2子
嗜好:泡茶、抽雪茄
資料來源:《蘋果》採訪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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