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光牌發威 餅乾日產400萬片 台灣優格總經理 吳睿麒

出版時間:2019/07/16

作者•攝影╱唐復年

電影《養鴨人家》1965年上映,同年獲得金馬獎最佳劇情片,劇中場景是在彰化縣線西鄉拍攝,那時的線西只能用「窮鄉僻壤」來形容。同一年,吳睿麒在這裡的養鴨人家出生,將近半世紀後,他創辦的「台灣優格餅乾學院」誕生了,光是假日湧入的人潮,逼近全鄉人口數的1萬6千人之多!

「台灣優格餅乾學院」是從「台灣優格食品公司」發展而來,由總經理吳睿麒與妻子陳紾繡在1998年創立,吳睿麒用「前店後廠」來形容那時的規模,「只有5名員工」;如今的日產量最高可達40公噸(約400萬片)。
除了他40年來一路堅持留在烘焙業界是一大原因,另一關鍵因素則是2007年被全球第5大食品公司卡夫食品(Kraft Foods)相中,成為卡夫最大的代工廠,也才造就出「台灣優格」當今的規模。
吳睿麒家裡早期就是養鴨,「宜蘭的鴨賞,其實很多是來自線西」,吳睿麒常常以電影《養鴨人家》,來介紹自己的故鄉與出身。
2005年,線西發生戴奧辛毒鴨蛋事件,震驚全台,「其實在我念國小時,就發生過類似大污染事件了,那時家裡關掉鴨場,逐步改為養雞,加上外公那一代就開始做蛋的中盤生意,我因為常常要送蛋到麵包廠,就跟此行業結下不解之緣。」

台灣優格生產的餅乾不僅幫知名大廠代工,也生產自有品牌。
台灣優格生產的餅乾不僅幫知名大廠代工,也生產自有品牌。

砸大錢進修不手軟

吳睿麒國中畢業,就到線西鄉附近的和美鎮上麵包廠當學徒,就連當兵時也沒脫節,「我分發到八軍團,在衛武營的團部要成立麵包廠,那時團部的阿兵哥中,只有我是麵包師傅出身,所以技術部分就是我一手包辦,整個軍團都是吃我做的麵包!」他說,「現在回過頭來看,我真的是非常堅持要做這一行。」
到了1998年,吳睿麒決定要創業,他說:「之前也有投資烘焙業,但總覺得應該有個自己的店,雖然只是『前店後廠』、僅5名員工的家庭工廠,但可以讓我在技術開發與生產線上的專業發揮,我也把自己定位在『專業代工』,幫同業開發產品及生產代工。」
2001年時,吳睿麒跟著朋友西進中國,到上海投資設廠,一樣是做餅乾代工,台灣的工廠就交給太太陳紾繡及幾位老同仁。吳睿麒說,在對岸待了6年,女兒跟兒子漸漸進入青春期,父母年紀也大了,想想還是家人重要,於是把股權移轉給其餘股東,再把事業重心移回台灣。
「其實那時的狀況真的很不好,因為廠房設備不斷擴大,負債已經有上千萬!」吳睿麒說,以做這種餅乾、喜餅代工的小本生意,千萬債務是很沉重的負擔。不過,他認為既然投入了這行,學無止境,有機會就進修,甚至花大筆學費、旅費也不手軟,就是希望公司的產品能精益求精。

餅乾的造型都很可愛。
餅乾的造型都很可愛。

美大廠卡夫找上門

2006年的某一天,吳睿麒人還在日本進修,接到太太從台灣打來的電話,「老公,有幾個老外說要來看我們的工廠!」吳睿麒心想,「這是突襲檢查嗎?」但人遠在國外,只好回覆太太說,「我人在日本,根本趕不回去,那就讓他們看吧!」
「到現在,我都還認為那是一場夢!」吳睿麒講到這裡,感覺整個精神都來了,他回想起緣由,「那是一個機緣,我們有開發一些商品,被朋友送到『卡夫』,那是股神巴菲特後來有投資的1家食品公司。對方也不通知,就突然決定來看我們的工廠。」
「我電話裡告訴太太,就讓他們來看,沒關係,雖然我們的工廠面積,可能還沒有他們總部辦公室來得大。」吳睿麒說,「我們那時還是鐵皮屋,但對方非常驚訝,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他們拼命蒐集資料,包括我們的標準作業書,也都拍回去。」
他說,從設廠開始,就要求一切按照基本步驟進行,「因為我一直努力朝向規模化、量產,尤其在管理上,更堅持一定要上軌道。」
約莫2、3個月後,卡夫集團主動聯絡吳睿麒,希望能和台灣優格合作。「這又是一場夢,兩者條件差距太大,當下我就認為不太可能會成,我們已經處於負債狀態,對方要的是能大量生產且標準化的工廠,我根本沒能力擴廠,只好告訴對方,我只有技術跟經驗,沒有錢。」
吳睿麒說,老外並不死心,再次飛來台灣,還找了翻譯跟他開會,就是朝向合作的方向進行,「我告訴對方,你們談的這些,技術上絕對沒問題,唯一最大困難是『我沒有錢』。對方又問我需要哪些資源?我再次強調,唯一大困難就是沒錢,怎麼可能再開一個廠幫你們代工?我要去哪裡拿錢?」
他說,完全沒想到對方給的答案是,「我們公司的政策,就是除了錢,什麼都可以支援。」「那時我想根本不用再談了,我只缺錢,但他們就是不給錢,不過對方還是要我再多想想,先把案子規劃出來,還要我趕快去選址。」
此刻的吳睿麒可謂是「天人交戰」,他鼓起勇氣跟太座討論,而太太給的答案是,「我們已經被債務壓得喘不過氣來,怎可能再投資?況且哪裡去拿錢?」

餅乾DIY課程,很受親子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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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餅乾學院概念,吸引大人小孩拍照打卡。
魔法餅乾學院概念,吸引大人小孩拍照打卡。

投資上億扛債擴廠

「有時候人生的重要時刻,得做出抉擇時,也會決定了你的未來!」吳睿麒語氣平淡地說,經過仔細評估,他仍決定放手一搏,「這個負債有可能背一輩子,後半輩子也就是這樣子,不過坦白說,我有一技在身,絕不會讓家人餓著,但如果做了,是有機會改變現狀的。」
雖然太太還是反對,吳睿麒決定不想那麼多了,開始選址,提供幾個地點讓老外挑,而老外們非常挑剔,對他第一次提供的幾個地點都不滿意,後來才找到台灣優格餅乾學院位在線西鄉草豐路的現址,老外同時要他把未來擴廠1、2期的計劃通通完整提出來。
「開始找錢,這也是另一場夢!」吳睿麒當時手上完全沒有多餘現金,一切都得向銀行借貸,所以先得說服銀行;接著廠房要動工,他本想用最簡便的方式,想說能蓋起來就好,幸好胞弟從事建築業,解決不少問題,但幾經考慮,既然要與老外合作,就得有長遠打算,所以決定採用最先進、高硬度的HRC材質。
他說,當時以廠房設備土地包括所有軟硬體設施,分階段陸續投資將近1億元。「慘的是,當中還遇到颱風,吹垮部分設施,趕緊再重來,花了1年左右,終於建置完成。」
「但正式生產的第1天,大家都快暈倒了!」吳睿麒萬萬沒想到,所有幹部同仁跟著他忙了將近1年時間,結果第1天竟然做不到6箱餅乾,「連付1名員工的薪水都還不夠。」
為了怕幹部們失去信心,儘管自己內心很焦慮,但吳睿麒很理直氣壯的告訴大家,「這都是小事情啦!一般這種全新的生產線,沒有半年、1年是不會穩定的,我們這樣子算很厲害了,我知道大家都很辛苦,就當是必經的過程吧。」
「那到底花了多久時間才穩定?」面對記者追問,吳睿麒很謙虛的說,檢討改善是沒有時間表的,10多年來從來沒有一刻放鬆過,當時只有1條線生產線,現在已經有4條線,從1天幾百公斤,到現在1天最大產能是40噸,「每一天都戰戰兢兢」。

觀光工廠內外都很有設計感。
觀光工廠內外都很有設計感。

外銷到20多個國家

卡夫食品最有名的產品是「可口奶滋」,這幾年都由台灣優格代工,除了內銷,多數銷往中國與美國,目前持續與台灣優格配合的廠商約60家,銷往20多個國家。觀察台灣優格的產能配置,其中代工佔比逾8成,自有產品部分盡量不與通路上的客戶競爭,只提供本館或網購,或是有季節性產品,才上一般通路。
2014年,吳睿麒響應經濟部力推的產業觀光方案,通過評鑑轉型為觀光工廠,「台灣優格餅乾學院」誕生了。
吳睿麒說,成立觀光工廠與食安有絕對關係,那幾年的食安危機,有損台灣食品業形象,而他因為幫老外代工,很早就落實先進國家食品工廠的管理技術,包括源頭控管等,因此,台灣優格不僅安然度過食安危機,接單量亦大增,「生產不是把東西做好而己,還要把它管理好,我們就一直在做這樣的事。」
「觀光工廠一切透明化,把真實的生產管理呈現給大家看,更重要的是食品安全教育,我們希望同業也能透過來這裡參觀,學習到來自國外的控管技術及制度,我們很願意分享。」他補充,另一層意義是讓消費者了解,添加不安全東西的不肖業者只有少數,絕大多數業者都是有良心的。
「要做觀光工廠前,很多人不看好,線西非常偏僻,鄉裡多數是老人與小孩,開館至今5年了,每年參觀人數都破百萬,以前提到線西,多數人會說『污染』,還有人會說是槍擊要犯(指綽號黑牛的黃鴻寓)的故鄉,現在大家會說『餅乾學院』,它改變了線西。」
吳睿麒近期在做的是扶持在地農業與農民,嘗試用自有農場推廣自然農法,「無論是做餅乾或種植農作物,從源頭管控的概念是一致的。」「高麗菜盛產時,我們就收購後乾燥,開發高麗菜餅乾,洋蔥、南瓜、地瓜也一樣,農產品市場就不只有在菜市場,而是打進全球各大通路,提升農產品附加價值,解決生產過盛問題。」
吳睿麒說,餅乾學院150名員工,本地人佔8成以上,「與地方共好」的概念還包括從事環境教育,長期認養肉粽角沙灘,定期前往淨灘,他目前亦擔任彰化縣風之鄉公益協會理事長,協會長期提供愛心待用餐給鄉內的弱勢孩童與獨居老人,鄉內3所學校的弱勢學生,也不用擔心學費問題,「我是在地人,希望自己故鄉能有改變。」
「那當年的負債應該都還清了吧?」記者好奇詢問,吳睿麒笑笑說,「我們的盈餘很多都投入公益,而且廠房規模愈來愈大,共約投入4、5億元,現在負債更多了,不過,企業負債是很正常的啦!」

【台灣優格食品小檔案】

★1998年公司創立,初期從事中西式餅乾禮盒、喜餅代工
★2006年開始與卡夫集團合作,逐漸從OEM(代工)跨足ODM(設計代工)
★2014年發展「台灣優格餅乾學院」觀光工廠

【周邊觀光景點】
肉粽角沙灘、蛤蠣兵營、鹿港老街、扇形車庫、王功漁港
資料來源:《蘋果》採訪整理

吳睿麒

年齡:54歲(1965年生)
學歷:彰師附工、中州科技大學
現職:台灣優格食品總經理、彰化縣風之鄉公益協會理事長
家庭:已婚,育有1女1子

作者•攝影╱唐復年

媒體資歷32年,曾任《聯合報》記者、特派員、世新新聞系講師等,覺得自由作家最自在。


部分照片: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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