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統伴手禮 25大獎加持 興農公主釀酒 打進米其林

出版時間:2019/07/21

作者、攝影╱彭蕙珍
台灣是亞熱帶國家,很少人認為這片土地上能種植適合做葡萄酒的葡萄樹,興農公司前董事長楊文彬想要挑戰不可能。買地、種葡萄樹,2016年推出3款酒,酒中獨有的台灣水果味,征服頂級餐廳主廚的味蕾,端上米其林餐桌,包括祥雲龍吟、RAW等。上市2年多來,得到25項國際葡萄酒大賽獎項肯定,連蔡英文總統今年出訪都選來做為代表台灣的外交贈禮,可說是台灣的驕傲!


透明的玻璃杯、盛著金黃色的白葡萄酒,啜飲一口,喝得到梨子、芭樂、荔枝等台灣水果的香氣。威石東(Weightstone)執行長楊仁亞笑道:「很多人都很驚訝白葡萄酒怎麼能呈現這麼豐富的台灣水果味道,因為我們很認真,堅持最好的品質,釀出富有台灣風土的葡萄酒。」
葡萄酒是農作物,從買地、整地、栽種、長成、採收到釀造,必須花上好幾年的等待,每個過程更是不能輕忽,才能釀出好酒。威石東是楊文彬細心呵護長大的寶貝,投入多年心血,終於等到木杉白葡萄酒製成,然而,還沒等到產品上市,他就離開人世,「他是用盡自己的生命來做葡萄酒,把自己榨乾、耗盡。」楊仁亞說。
「2014年他就發現自己罹患癌症,已經是第4期,但查不出是什麼癌。」她表示,父親認為自己是「超人」,「他的意志力很強,一直覺得自己會好。」楊仁亞在家中排行老二,有一個姊姊、一個妹妹,只有她回到家業。但,做的不是本行,而是父親的志業——葡萄酒。

獲選最佳新創酒莊

楊文彬走得突然,沒有交待威石東的未來,而她,是跟在父親身邊工作的「公主」,在富裕、沒有煩惱的環境中長大,從來不需要去思考責任、壓力之類的事。父親離世,在她頭頂上的那一片天、消逝了,「以前有人幫我扛,現在要自己去扛,忽然間我醒了。」
「當時大家都慌了,不知道這個品牌要不要繼續,而在公司裡,我又是一個敏感人物,我是『女兒』。」她不曉得威石東將何去何從,尤其和父親催生葡萄酒的過程,他從未教導她如何「銷售」,「他從來沒有告訴我商業的事、沒有安排我認識誰、產品如何定價,只是一再告訴我,要把品質做好。」
在她成長過程中,和父親的意見經常相左,做威石東後,父女倆的想法意外的很一致。當時的她只知道自己必須完成父親的志業。果真也不負眾望,2016年3瓶酒款上市——台灣品種的木杉白葡萄酒、黑中灰粉紅氣泡酒,白中白氣泡酒,在國際間嶄露頭角,迄今獲得高達25個獎項。
威石東酒莊在2018年被世界金融雜誌《World Finance》評選為TOP13「最佳新創酒莊」;黑中灰粉紅氣泡酒於2018年在DECANTER世界葡萄酒大賽,獲得90分銀獎的殊榮,她強調:「亞洲的葡萄酒很難在國際上獲得這麼高的肯定。」
木杉白葡萄酒和黑中灰粉紅氣泡酒,蔡英文總統今年出訪時,選為代表台灣的用酒;白中白氣泡酒一上市,1480瓶就被龍吟與RAW整年包下,「起初是祥雲龍吟的主廚很喜歡,當成迎賓酒,後來江振誠喝到也很喜歡,被赫士盟集團全部買下。」分析原因,她說明:「它富含豐富的鳳梨等水果味,氣泡細緻,新鮮可口又很獨特。」

黑中灰粉紅氣泡酒(右起)、白中白氣泡酒、起始點氣泡酒。
黑中灰粉紅氣泡酒(右起)、白中白氣泡酒、起始點氣泡酒。

黑后葡萄,產自彰化二林,製成氣泡酒。楊仁亞提供
黑后葡萄,產自彰化二林,製成氣泡酒。楊仁亞提供

【禁止酒駕 飲酒過量,有害健康】


好命小孩沒受過傷

對於這些成績,楊仁亞一再強調,並不是她一個人的功勞,「我不能說這是我做的,一瓶葡萄酒的後面累積了多少東西?它要經過父親多少年的努力,加上爺爺教會他的事,以及農民、土地、釀酒者等人的共同努力,才能完成。」
楊仁亞的爺爺是興農集團創辦人楊天發,他出生於日治時代,「他和日本人一樣,努力、勤奮的工作,他的樣子也很像日本人,永遠乾淨俐落,說到做到,並且如此教導父親。」
在3個女兒之中,她最受父親疼愛,「可能是我比較像父親吧!」11歲那年,她就和姊妹們赴加拿大求學。大學畢業後,她到日本工作,1年後,父親要求她回台,「那時量販店進來,我們有興農超市,只賣食物,他想,如果能有日用品不是更好嗎,併購一家DIY公司,要我回來做行銷。」
她很不適應,「興農是日式食品超市,對方是美式公司,兩家公司沒有連結,我又使不上力,因為我沒有能力,也沒有專業。」在公司只做1年,她就告訴父親,「我想離開」,「他很生氣,覺得我不夠認真,而且太自以為是,太多自己的意見,太像『公主』,他要我熬。」
經過多年,現在的她反省道:「做行銷要有生命經歷,那時候的自己太天真,講難聽一點是『笨』,什麼都不懂。」她坦言:「我是俗稱的『好命小孩』,家裡給我鋪好路了,身邊永遠有人幫我承擔。但這其實是苦命的,因為我的成長歷程中,沒有受過創傷。人生要有些摩擦和不順,才是轉變的起因和原點。」
父女為此爭吵,「他說妳出去也找不到工作。」楊仁亞不服氣,很快就應徵進入IKEA當儲備幹部,「那時公司內部有個說法,如果你很厲害,要去最競爭的國家——英國。」她不想當井底之蛙,1年後申請赴倫敦,進入北部1家分店,此時認識美籍越南華僑先生。

埔里莊園做水土保持設施,使用乾稻草減少土壤流失。楊仁亞提供
埔里莊園做水土保持設施,使用乾稻草減少土壤流失。楊仁亞提供

邀請加州團隊釀酒

為了愛情,她搬到美國居住,2008年因興農在巴西的分公司長年虧損,派她先生前往救火,「父親很疼我先生,因為他,我才又回到集團。」隔年,她才拿到巴西簽證,進公司當財務長。這份工作,讓她有新的體悟,「大學我學商,但數學、會計、經濟學都不好,父親要我去巴西管帳,我非常擔心。」
她發現自己很喜歡那份工作,「事情沒有困難,是你自己替它貼上標籤,只要這件事對你是有意義的,你就學得會。」先生花4年時間,將巴西分公司轉虧為盈,2013年兩人回到台灣,「父親希望能培育他,讓他待在化學事業部,我去做葡萄酒。」
「父親想要種有機食物,才去做玉美。」2006年楊文彬跟著時任總統陳水扁出訪中南美洲,「他和當時的外貿協會董事長許志仁很好,他問道:『你們公司要不要去做讓台灣人也感到驕傲的葡萄酒?』」她解釋:「茶只有華人才懂,葡萄酒是國際語言,他們希望用這項農產品讓外國人知道,台灣也能產出如此美味的葡萄酒。」
回國後,楊文彬開始找地,和農夫合作,「2009年台中改良廠花20年育種成功『台中三號』,它是釀葡萄酒的品種,有一種獨特的香氣。」台中三號後來取名為「木杉」,另和農民契作黑后、金香兩種葡萄。同時,邀請加州Napa團隊釀酒,「找這個團隊,是因為他們願意了解台灣的葡萄,針對它的特性釀造葡萄酒。」
「不是分析好市場才去做葡萄酒,而是依著葡萄本身而去做酒。」她說明。因此,木杉做成白葡萄酒;金香和黑后做成氣泡酒。品牌命名為Weightstone,「它是石器時代的網墜石,在土地裡默默等待我們2~3千年,警惕自己,做的事和土地有關。」
威石東的葡萄以健康自然平衡的方式栽種,「一年一收,讓它真正進入沉睡的冬眠;不用除草劑,不澆水,不碰化肥,讓它自然呼吸,有自然的養份。」她解釋:「為了保持葡萄的鮮度,6~7月間在夜間採收葡萄,減少氧化;以不壓迫的7分滿裝籃,乾冰保護後,低溫貨車直送釀酒廠。」如此做出來的葡萄酒特別新鮮。

埔里莊園從Napa請來的農場開發技術團隊代表(中),左為楊文彬,右為楊仁亞。楊仁亞提供
埔里莊園從Napa請來的農場開發技術團隊代表(中),左為楊文彬,右為楊仁亞。楊仁亞提供

楊文彬(右2)從Napa請來釀酒師Chris Corley(左2)、栽培師Julianna Corley(左1)。楊仁亞提供
楊文彬(右2)從Napa請來釀酒師Chris Corley(左2)、栽培師Julianna Corley(左1)。楊仁亞提供

祥雲龍吟主廚驚豔

產量不多、售價高,上市後先攻星級餐廳,「這個價位的酒,要有對的空間、杯子、侍酒師,有質感、舒適的環境去品嚐。」她最自豪的是在一場小農香檳活動,「30瓶法國香檳,我們的是加碼酒,沒有貼酒標,讓大家猜產地,沒有人喝得出來是台灣做的。」祥雲龍吟的主廚當時喝到驚豔不已,替威石東敲開了米其林餐廳的大門。
今年推出小威石東系列(WE系列),「這是我們自己去思考做出來的,希望能混調出代表我們、很有活力的味道。」「WE系列」兩瓶酒才剛上市,就被萬豪酒店的經理選中,幾乎買斷,「我們的酒本來就不是大眾,很感謝他們願意幫忙推銷。」
農業靠天吃飯,不論過去做得多好,每年都要打掉重練。去年是暖冬、今年雨水多,葡萄收成狀況極差,「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她焦慮道。走進農地,一位68歲阿姨,雖也很感嘆,一轉身,頭抬起來、背挺起來,再繼續做。她學會不要去想「怎麼辦」,務實認真去做就對了。
「葡萄酒得了那麼多獎也沒有用,有沒有辦法持續做下去,才最重要;文化是長遠的,不能只做一次。」這片土地教會她許多事,「把今天該做的事做好,扛起來,不要計較,要有耐性。」現在的她深刻體會,這是父親留給她最珍貴的禮物,這2年她也漸漸去除身上的嬌氣,學會尊重和敬仰土地,「父親讓我回來,好好到土地上踏實的學做人。」
其實,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她,大可如同過去、選擇放棄。已過不惑之年的她卻說:「現在的我找不到理由放棄,我每天起床都想要為這件事而活著。」儘管楊仁亞經常得一個人扛著沉重的酒,搭著高鐵往返奔波、拜訪餐廳主廚,她不以為苦,因為在她的前面,有父親和爺爺領著路,她並不寂寞。

楊仁亞小檔案

年齡:41歲(1978年生)
學歷:加拿大McGill大學商學院行銷系
經歷:
•23歲 日本DIY家具連鎖店負責採購
•26歲 回台,興農超市負責行銷
•27歲 到IKEA做賣場管理,再赴英國IKEA工作
•29歲 美國家居布品公司商品策劃開發管理
•31歲 巴西興農分公司管理財務
•36歲 回台,協助父親做葡萄酒

威石東小檔案

地址:台中市大肚區南榮路60號
電話:(04)26930788
網站:http://www.weightstone.tw

【禁止酒駕 飲酒過量,有害健康】


部分照片: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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