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法藝術家 靠飾品發光 王燕玲 在巴黎創Dearest

出版時間:2019/10/20

作者、攝影╱彭蕙珍
16歲就立定志向,未來要成為服裝設計師,王燕玲25歲赴巴黎進修,卻轉做飾品,33歲分別在台灣及法國開公司。少年得志的她,只知衝事業,忽略會計帳務,2012年被法國政府要求補繳大筆稅金,此時又遭逢台灣事業挫折,人生被打落谷底。幸好,靠著一技之長、慢慢還清債務,她說:「很感謝挫折,讓我變得成熟;我很開心,學到許多。」

王燕玲在巴黎經營飾品店,最近賣起服飾,業績翻倍成長。
王燕玲在巴黎經營飾品店,最近賣起服飾,業績翻倍成長。

走進中年的王燕玲,給人一種小女生的嬌滴滴感,她一直浸淫在設計的天地裡,從來不知江湖凶險,「以前的我,單純得像18歲的小孩,穿著打扮也是,雖然在做生意,但從外表到內在都很年輕;這幾年的經歷讓我長大了,從一個小女孩變成一個女人。」
她很早就展現設計長才,並打造自己的事業天地,全盛時期在台灣及法國都有公司。她說:「我從年輕時就一帆風順,一直都很好,而且會堅持自己的理念,我想做的一定可以達到,我有這個信念。」

王燕玲以前設計的飾品比較誇張、有童心。
王燕玲以前設計的飾品比較誇張、有童心。

收法國補稅單吃驚

她從來都聽不進別人講的話,「我都覺得別人不懂」!然而,2012年一封法國政府寄給她的補稅單,她如同被原子彈擊中,「在法國做生意多年,我從來沒繳過任何稅。」因此,補稅金額大到讓她吃驚。
她坦承這是自己的疏失,「我從來沒想過這些事,一切都交給會計師處理。」無論怎麼推託,後果都是她自己必須承擔,「我從來沒有犯過罪,突然收到存證信函嚇死了,覺得自己是罪人,好像明天要被抓去關了。」
她驚恐的就像世界末日降臨,「怎麼辦,我從來沒有做過任何壞事,連壞心眼都沒有過,怎麼會平白無故變成罪人,人生好像有個污點、沒辦法走下去。」當下她的第1個想法是:「我應該可以從樓上跳下來,明天就不用處理了。」一個轉念,又告訴自己,「既然都決定要死了,為什麼不賴著看看明天會發生什麼事情。」
當時,她結束拖了3年才關的台灣公司,「我知道早就要結束,但是情感上捨不得,也覺得對員工有責任,一直拖,就拖垮了經濟。」在人生的低潮期,竟又遭遇此事。其後,和稅務單位經歷無數次談判,決定分數年還清。
巴黎的店成為她最後的經濟命脈,卻也面臨付不出廠商帳款的壓力,「第1年事情發生時還好,第3年最慘,廠商來店裡討貨款,設計師要我趕快躲在樓上廁所,那時我每天都在哭,心想這不是電視劇嗎?怎麼會出現在我的生活中。」
很多朋友看她債務還得辛苦,忍不住問她,為何不乾脆回台灣,不要還了,她強調:「我從來沒有這個念頭,即使我死了,都要還清債務才能離開。」這是她的堅持,也是她自覺應付的責任。
「明年5月債務就還清了。」她終於笑了。因為這些打擊,原本驕傲的她,修練心性,找回自己,「我是被上帝拯救,祂在調整我,讓我一點一滴的改變。」
王燕玲高中時讀的是家政科,她特別喜歡服裝。在校參加服裝設計比賽,得到冠軍,接著,代表學校參加全國比賽,得到第6名,「我是被學科拉下來,術科成績我是屬一屬二。」她很喜歡設計和縫紉,16歲就立定志向,「以後我要當個服裝設計師。」
「一旦知道目標,我就要達到,努力往前衝。」牡羊座的她,積極圓夢。高中畢業後不再升學,到台北補習,學會直覺打版。上完3個月的課,應徵到一份打版工作,「第1天上班我還不太會車衣服,老闆站在我後面看,我很緊張,但心裡一直想著,除非他不要我,就是要厚臉皮的留下來。」
靠著努力,1年後能夠獨當一面,且深受老闆重視。然而,她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要當上設計師,「1年後考上工業局和輔大合作的在職進修課,學習設計,決定離職。」老闆想留她,她卻堅決離開。
「課程有補助一半費用,讓我們到歐洲參訪。」她因而前往英國、法國、義大利,對法國留下深刻印象,「英國一直下雨,我不喜歡;義大利好慢;法國的地鐵好快,很有活力。」
回台後,她成為設計助理,「帶我的設計師很有名,在她身上學到很多。」她說,公司的女老闆很凶,經常罵她,「年輕時臉皮超薄,一被罵就跑去廁所哭,後來,她很看中我,讓我負責一個服裝系列。」
「我不可能永遠做設計助理。」她表示,設計助理月薪很低、又要做很多事。2年後決定跳出去、成為SOHO族,幫兩家服裝公司設計服飾。那時她才23歲,1個月收入高達7~8萬元,並立志花1年時間存到100萬元。

KLEE耳環。採用黃銅鍍金,加上不同顏色的水晶玻璃。
KLEE耳環。採用黃銅鍍金,加上不同顏色的水晶玻璃。

輕耳環。黃銅鍍金,用水晶玻璃增加色彩。
輕耳環。黃銅鍍金,用水晶玻璃增加色彩。

葉子耳環。不對稱款式,有2種佩戴方式,可依照穿著自由佩戴。
葉子耳環。不對稱款式,有2種佩戴方式,可依照穿著自由佩戴。

圓形鍍金樹大象耳環。以植物為概念發想的設計,鍍金。
圓形鍍金樹大象耳環。以植物為概念發想的設計,鍍金。

植物鍍金耳環。設計概念來自輕盈和精緻的美食,耳環小巧可愛。
植物鍍金耳環。設計概念來自輕盈和精緻的美食,耳環小巧可愛。

公司年收曾逾千萬

不久後,一起學服裝設計的朋友想出國念書,問她要不要一起前往,「我說,如果妳去巴黎,我才要去。」就這樣,兩位女生結伴到巴黎讀服裝設計。「我沒有想太多,出國前2個月才去學法文。」她們計劃先到巴黎讀1年語文,再申請學校。
來到巴黎,王燕玲就像被放出籠子的鳥兒,「我不怕生,在這裡沒有人認識我,在公車及地鐵就和人隨便聊天,我的法文雖然學得不是很好、文法也不見得正確,就是敢講。」她說即使到現在,法文還是不好,「能夠溝通就好,有什麼關係?」
這裡還開啟了她的內在性格,從一個乖乖牌女孩,變得勇於爭取,「以前在台灣,我的個性是什麼都說好,不會說『不』;來法國把我內心所有不敢講的都講出來,激發了我的潛在性格。」像是在服裝學校上課時,老師要求每個人的畫風要一致,「我的性格蠻硬的,她要我畫一樣的,我就和她吵說,我不念了,而且告訴她:『我今天不念就是因為妳。』」她將叛逆全用在法國,「我都沒有想後果。」
「不念服裝,接下來怎麼辦?」她看見巴黎街上有許多飾品,「我想要學,就去看金工課程,但都好貴,決定自己研究,去上基本的焊接等課程。」她是個目標導向的人,「我給自己1年時間,學完就回台灣。」
除了上課時間,她都在家工作;為達成設定目標,切掉家中電話,斷絕所有外界聯絡,1年後做出不少作品。幸運的是,學飾品的老師聽說她想辦展覽,給了她一個在市政廳展覽的攤位,「我邀請所有的人來,大家看到都眼睛一亮。」因為飾品設計,意外讓她以藝術家身分,取得在法國的居留權。
「那時我會到處看展,希望能夠參加在杜樂麗花園舉辦的飾品展,它在業內很知名,每季我都會拿飾品給主辦單位看,被拒絕很多次。」就在她確定要返台之際,主辦單位通知她可以參展,「這是我夢寐以求的展覽,我不想放棄,但還是要回台灣,就兩邊同時進行。」
在巴黎的展覽頗成功,她接到不少訂單,「1季約500萬元,廠商下單後,要求我要開發票,於是申請公司。」回到台灣,她靠著原本在服裝設計界的人脈,幫服裝公司設計衣服,「我的特色是什麼都能設計,從衣服、包包、腰袋到飾品,我會幫他們搭配一整套;我懂設計師要什麼,他們都很喜歡和我合作。」
她在台灣的設計工作做得很好,公司最旺時請了10位員工,年營業額逾千萬元。她說,在台灣設計是免費的,只有做成成品才能收費,因此,從設計包到成品全都負責,生活忙到只剩工作,「1個月要設計上百款商品,1天只睡4個小時。」

王燕玲抓到法國女人對飾品的喜愛,做出各式系列飾品。
王燕玲抓到法國女人對飾品的喜愛,做出各式系列飾品。

還債遇貴人幫接單

她很認真,卻沒想到被廠商背叛,「那時大陸起來了,服裝公司拿我的設計給他們做,等於我免費幫他們設計。」設計師性格讓她無法容忍這些,決定和所有廠商斷絕往來,「他們說我是從法國來的就很驕傲,其實我不是做生意的料,很多東西不懂,而且我付出全心全力在幫他們,卻落得如此下場。」她無奈道。
「當下我就決定要回到巴黎,全心做我的品牌,不管未來好或不好。」她在法國長年經營ZUWA品牌,「我做的是很大、很誇張的飾品。」2008年底回到巴黎定居,她本想好好經營品牌,但ZUWA業績受到設計風格及景氣等影響,生意衰退,「回來後業績一直下跌,後來1季只做到1萬歐元(約35萬台幣)。」
「我知道潮流已經在改變,我的品牌風格不是當下流行趨勢,但是我都待在台灣,不知道法國的風格是什麼?」結束品牌,店面轉以寄賣物品為主,「這段時間我要好好研究法國人的喜好,而且寄賣沒有成本。」她坦言,那段時間對設計也感到厭煩,「我想休息一下。」
她發現只靠寄賣很難生存,「設計師會拿賣不掉的東西給我。」在還債的過程中,遇到貴人,「我認識一位設計師代理商,她說,妳如果設計出飾品,我就幫妳賣;我花2周設計1個系列,她真的幫我接了10~20個店家的訂單。」她將新設計的飾品命名為「Dearest」。
回到店面經營,她知道必須轉型。於是,向設計師訂購最近產品,再加上自己設計的飾品,調整後,生意愈來愈好。去年,她觀察到有一家店的服裝賣得很好,今年開始賣衣服。自從批發衣服在店內銷售後,業績翻倍成長,「今年初到7月,都是去年的2倍。」她對自己愈來愈有自信,「現在我的目標更多,要一直往前成長。」甚至,她不排除未來會設計自己的衣服銷售。
遭逢人生打擊的那段歲月,王燕玲的朋友一個個離去,她辛酸道:「過程好辛苦!」在這段低潮期,她接觸到上帝,「這7年來,祂一直在修我的個性,改變我的驕傲之氣,讓我慢慢變得更溫柔。」「在我最痛苦的時候,祂幫助我解決很多問題;以前的我只有工作,把自己操得像奴隸一樣,一直都是單打獨鬥,現在我是上帝的『公主』。」若不是挫折,她也不會明瞭生命的真諦,她笑道:「我很感謝祂用這些事情,改變了我。」

Dearest開在有200年歷史的建築裡,很有法國古典氣息。
Dearest開在有200年歷史的建築裡,很有法國古典氣息。

【王燕玲小檔案】

年齡:1971年生(48歲)
學歷:嘉義家職家政科
經歷:
•19歲 來台北工作,到輔大進修
•20歲 赴歐洲旅遊,回台後當設計助理
•25歲 到法國學服裝設計,3年後申請藝術家居留
•33歲 在法國及台灣成立公司
•37歲 返回巴黎,專心經營店面

【Dearest小檔案】

地址:8 passage du Grand-Cerf, 75002 Paris
電話:+33 9 54 77 08 58
網站:https://dearest.paris/fr/
資料來源:《蘋果》採訪整理

部分照片: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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