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果陀與遲刻魔

出版時間:2019/10/27

撰文:陳智偉

台灣地方首長會晤日本賓客鬧出遲到風波,被日媒封為「遲刻魔」,日本人對不守時的厭惡可見一斑。但在如時鐘一般運作、分秒不差的日本,仍有個無敵遲刻魔叫「消費稅」,還有個「2%通膨率目標」,有如《等待果陀》劇中讓人一等再等,卻永不出現的果陀,讓大和民族與遲到、放鴿子連在一起。

沒有一種稅討人喜歡,日本消費稅更是惡名昭彰,日本內閣府1979年首度通過消費稅政策,舉國譁然,最後在輿論壓力下喊卡;1987年捲土重來,還是遭遇挫敗。直到1989年才終於溫和加徵3%,1997年再提高至5%,拖累經濟走疲。
安倍晉三第2度出任日本首相時,為改善財政,計劃分2階段調升消費稅至10%,2014年先升至8%,造成經濟一陣暈眩,第2階段升至10%只好一延再延,先由原訂2015年推遲至2017年,爾後儘管公共負債比超過GDP(國內生產毛額)150%,仍拖到2019年才實施。

通膨率難達標,日銀總裁黑田東彥備感壓力。新華社
通膨率難達標,日銀總裁黑田東彥備感壓力。新華社

消費稅如同遲刻魔

《經濟學人》指出,日本人對大和民族良好的守時習慣相當自豪,但在財政政策遂行上,日本政府可是如假包換的「遲刻魔」。
即便一延再延,日本經濟到底有沒有準備好面對10%消費稅仍是未知數。在美中、日韓貿易戰雙重衝擊下,日本上周公布9月出口年減5.2%,減幅比市場預估的3.7%還大,且為連10月下滑,續創2016年來最長連續衰退紀錄,包括汽車零件出口大減14.7%、半導體設備出口銳減12.9%,均拖累了整體出口表現。
日本商業投資同樣慘澹,包括飯店、零售與物流等服務業的擴張,都被神經緊繃的製造業抵銷了,僅剩消費者能夠維持經濟擴張,消費對今年第2季成長貢獻度達100%,此刻並非從消費者身上揩油的好時機。
2014年消費稅調漲前,日本曾經歷一段營建與消費榮景,汽車、家具與家電採購尤其熱絡,但今年消費稅調漲前夕,經濟數據不曾反映類似景象,除營建業者趕在4月前簽訂銷售合約以適用8%消費稅,帶動冷氣等需求外,幾乎沒有明顯提前採購買氣,只有消費者不免俗地在最後一刻囤積少量日用品。
沒有榮景不一定意謂著接下來不會有蕭條,但日本政府希望今年調漲消費稅衝擊會比5年前小。一方面因為今年僅調升2個百分點,小於上次的3個百分點。
然而與今日不同的是,2014年消費者原本預期消費稅第1階段調升不久,馬上就會執行第2階段(原訂2015年),所以採購計劃已將2階段調漲納入考量,把汽車、家具等耐久財全都買齊了,好幾年不會再有汰舊換新需求。
儘管日本政府同時祭出一些措施來平衡消費稅調升衝擊,包括增加育兒與養老金支出,並依排氣量不同調降汽車稅,還將協助成千上萬家小型零售商提供消費者「無現金」支付獎勵,給予使用卡片或手機付款的消費者高達5%的點數回饋。
此外,日本政府還豁免了部分消費不調漲課稅,例如餐飲內用消費稅雖依新稅率10%課徵,但外帶就不調漲;報章雜誌則只有每周發行不到2次的刊物要調漲消費稅。
消費稅若損傷日本經濟,日本銀行(日銀,日本央行)勢必立即出手搶救。日銀總裁黑田東彥在此次消費稅調漲前不久預言,與前次相比,今年衝擊將顯得微不足道。

日本調升消費稅,零售餐飲業勢必面臨衝擊。法新社
日本調升消費稅,零售餐飲業勢必面臨衝擊。法新社

通膨像果陀難達標

不過,在2014年上次消費稅調漲前夕,黑田東彥同樣一派輕鬆地說:「就算在設想消費稅完成2階段調漲下,日本經濟仍將維持高於潛在動能的成長趨勢。」結果接下來6個月日本實際經濟成長率比潛在成長率低了1.5個百分點。
黑田先生若這次又預言錯誤,日銀可能進一步擴大負利率政策或收購資產的「質化與量化寬鬆」(QQE)政策。這麼一來,銀行業面臨利潤縮水,家庭也擔心錢愈存愈薄。
另一方面,日銀這些作為也可能沒什麼效果。如同日銀鴿派理事片岡剛士所言,日銀一再調降通膨率預估,卻沒有相應地寬鬆貨幣政策。這意謂著日銀內部抱持失敗主義的鴿派份子已經與鷹派連成一氣,儘管他們認為有必要進一步寬鬆,不像鷹派那般反對,卻對寬鬆效果抱持懷疑態度。
這種失敗主義立場很容易理解。日銀原誓言2015年達成核心通膨率2%目標,之後6度推遲,最後索性不定時間表,改稱通膨率會「逐漸」趨近2%目標。結果日本9月核心通膨率放緩至0.3%,創2年半新低,距離2%愈來愈遠。
消費稅遲刻魔已夠令人頭疼了,日銀還演這齣「等待果陀」,讓守「時」如玉的大和民族面臨根本挑戰,龐大壓力足以讓日銀總裁黑田東彥夜不成眠了。
——取材自《經濟學人》

日本受美中、日韓貿易戰雙重影響下,出口連月下滑。法新社
日本受美中、日韓貿易戰雙重影響下,出口連月下滑。法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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