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榮專欄:做工的人vs.裁判的人

出版時間 2017/05/19
日前因《做工的人》作者林立青「人間何時有青天」一文,引發網路論戰。圖為司法院,資料照片
日前因《做工的人》作者林立青「人間何時有青天」一文,引發網路論戰。圖為司法院,資料照片

王子榮/雲林地方法院法官

以《做工的人》一書聞名的林立青,日前在其臉書發表「人間何時有青天」一文,訴說民眾為何喜歡包青天,在林立青的想法中,包青天具有「不畏權勢、不勢利眼、說話聽得懂、敢於任事、救濟手段、弱勢保護」等特色,藉此抨擊台灣現行司法體制破產的信任度,並直指法官似乎完全欠缺這樣的特質,該文也引起了諸多回應(如李茂生教授認為不要期待聖人、呂秋遠律師以宋朝司法制度與包青天完全不同,只是戲劇效果)。

一時之間包青天彷彿復活人間,但包青天對於多數法律人而言,是一塊恨不得撕下的標籤,法律人認為包青天的形象與現在司法格格不入,只有去除人民對包青天的想像才能夠還給司法公道,但我們捫心自問,當真如此嗎?包青天跟現在民眾對司法的誤解有關係嗎?

包青天職司警察、檢察官與審判者和執行的角色,權責統一,斷案明確,善惡分明,不斷挑戰權威,並替弱勢對抗皇親國戚,手起刀落鍘得電視機前面的觀眾個個叫好,短短的一小時內高潮迭起,有時還加強口味施以重刑或使計誘使犯人自白。

但是現實的案件是多麼艱難,難在還原真相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程序正義其實比實體正義重要、不正方法取得自白不得使用,筆者相信民眾不會不知道包青天只是場戲,尤其過往的冤案(江國慶、蘇建和、徐自強)也不斷提醒錯殺的可怕,社會不會、也不該如此健忘。

說穿了包青天不過是一帖民眾對司法的安慰劑,如同每天八點檔一樣,只是讓觀眾從中覺得大快人心,實際上用包青天來理解我國司法的人毋寧少數,其實,更多的問題是在司法體制內部存在著階級意識,與包青天何干,何必自欺欺人。

民眾長期不平及憤怒的是,為什麼那些有權有勢的人在司法程序中都被輕輕放下,但平凡如你我,卻很難得到司法的寬貸,這樣的印象並非無的放矢,而是其來有自,司法程序有沒有大小眼?多少弱勢的被告因為執法人員偏見,或因為根本沒有足夠資力走完司法程序而選擇認罪,縱使他可能會因為力爭到最後而有無罪空間?但在生活壓力(來開庭工作怎麼辦)下選擇不再掙扎,體制固然無情,但更多的是承辦司法人員的無心。

又為什麼同樣是被告身分,可以因為社會上的地位差別就讓司法人員在開庭態度上有天壤之別,一下子是張牙舞爪,一下子卻變成輕聲細語?縱使最後真的判決有罪要執行了,少數人可以很快獲得保外就醫,更多人卻只能在監所內靜靜等待結束,法官或檢察官當然可以雙手一攤說這是法務部矯正署的問題,但看到民眾的眼中,要如何去說服司法的階級並不存在?

在筆者看來,人民並沒有呼喚包青天,只是卑微地希望當他們有一天進入法庭時,能得到權力者的公平對待,僅僅只是這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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