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觀點】鄭文龍:實施百千年陪審團的52國,都是傻瓜嗎?

出版時間 2020/05/13
論者表示,司法院如果貿然採用施行日本的參審制,可說將台灣人民置入不成熟的實驗。示意圖。資料照片
論者表示,司法院如果貿然採用施行日本的參審制,可說將台灣人民置入不成熟的實驗。示意圖。資料照片

鄭文龍/律師、陪審團協會創會理事長

5月11日《蘋果》網路論壇有高院法官文家倩投書,批評陪審參審二制並行的主張。我認為有澄清的必要,限於篇幅,僅先擇要回應。

首先,如果二制並行試行真不可行,為何去年司法院同意二制並行,且與陪審團協會及司改會開了7次會議,共同研擬二制並行的版本呢?

其次,文法官曾經在媒體上宣稱,他曾經在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法學院修過陪審制。但什麼是修過陪審制?到底修過甚麼課程?在法庭旁聽過?旁聽過幾次?我上網看哥倫比亞大學法學院並未發現有這門課。法官要證明自己有評論陪審制的資格,這樣交代資歷,是不是有欠嚴謹?我最大的擔憂還不是這個,而是她的文章如果翻譯成英文,如果被她的美國朋友看到,會如何看待?

如果看過美國陪審團審判,而且有些研究,看到司法院國民法官草案第25條,規定挑選參審員竟然是祕密庭,難道不會覺得荒謬?而且關於證據開示竟然要拖3次,檢察官不是一次就要將手上的證據給被告律師,而是要分三階段,智力測驗一下被告律師,去猜猜看檢方手上有什麼資料,再去申請再去辯論。文法官難道不會對這種讓檢方隱藏證據的制度感到荒謬?

日本有一個荒謬而知名的案件正在上演,一個涉嫌醫療性侵的個案,控辯雙方為了開示證據已經吵了2年,至今還無法進入實質審理,台灣真的要步入後塵嗎?

文法官說,陪審團制度下的法官,沒有經歷陪審團罪責評議,量刑會有問題。文法官有實證研究的證據嗎?全世界有52個國家使用陪審團制度,施行也超過百千年,為何這些國家的法官都沒這些問題?難道是這些實施陪審團的國家都是傻瓜,就台灣的司法院最聰明?

司法院參審制的版本只適用10年以上有期徒刑的少數案件,據說只有約600件而已。如果參審制真的那麼好,為何不廣開大門實施?

而且,法官量刑如果沒有參審員會有問題,現制也沒有美國的量刑基準。現制每年20萬件以上的案件都是由職業法官審理。文法官既然認為不好,為何不改變呢?

文法官最嚴重的誤會在以下的論述:「但在陪審制下判決被告無罪,檢察官是不得上訴的,即使是錯誤的無罪,例如因解釋法律或證據法則錯誤而判決無罪,檢察官仍然不得上訴。這個設計的背後意涵,是基於《美國憲法》第6條修正案規定,『受陪審團審判是人民的基本權利』,也就是認為『受陪審團審判』是至高無上的程序正義,只要陪審團認定無罪,基於保障被告的考量,就不得推翻這個結果。」天哪,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誤會,這真的是在美國上課?

檢察官對於無罪被告無上訴權,其實是規定在《美國憲法》第5修正案的禁止雙重危險原則(double jeopardy):「同一罪案,不得令其受兩次生命或身體上之危險。(nor shall any person be subject for the same offense to be twice put in jeopardy of life or limb)」。

本條款制定的用意在於避免政府公權力的濫用,避免政府就同一被告的同一案件再行予以追訴,使個人免於訟擾。這些規定在英國、澳洲與日本,甚至印度等國也都有。只是各國實踐的程度各有不同。

美國這種檢察官無上訴權,被告有上訴權,我稱之為不對稱上訴制度。不對稱上訴的理論基礎是,要不要上訴做第二次審判,是被告的權利。不是檢察官的權利。被告如果被判有罪,被告可以選擇放棄《美國憲法》所保障的不受二次審判的權利而上訴。

這個依據並非是《美國憲法》第6條之被告受陪審團審判權。而是依據《美國憲法》第5修正案的規定。

另依據《美國憲法》第14修正案的規定,此制度也適用到各州。二重訴訟禁止並非只適用於陪審團的案件,所以文法官引用《美國憲法》第6修正案去推論出檢察官無上訴權,是顯然的誤解。

文法官結論稱,陪審團犧牲實體正義,違背人民法律感情,因此否定在台灣實施陪審團。但是,這樣的論調完全與全世界的通說違背。陪審團除了確保審判與民意結合,同時也是確保程序正義及實體正義的方法,更重要的是陪審團可以防止政府濫權而保護人民,這也是美國獨立革命及在憲法上明文保障人民受陪審團權力的目的,同時也是全世界52個國家實施陪審制的原因。文法官的論點公然違反世界上共通的看法,用主觀而無實證研究支撐的意見去扭曲制度的討論,實在是無說服力。

制度很少有完美的,陪審團有好的一面,當然也有可受批評的一面。只是都應該有所本。陪審團歷經百千年而仍為52國所採用,一定有較為穩健可行的優點,否則不可能存在這麼久,可說是不證自明。且二戰後,因為民主化的潮流,有越來越多國家如俄國、西班牙及南韓也採用。

至於司法院要學日本的參審制,從2009至今不過11年,且已經產生判罪率過高,在性侵及致死的案件有量刑加重,法官干預參審員等問題。日本實施至今飽受批評而仍然無解。司法院如果貿然採用施行,可說將台灣人民置入不成熟的實驗。司法院這種冒進不穩健的作法,將使司法改革步入危險不可測的困境。

政府如果要引進重要的司法改革制度,卻不客觀地與各方溝通,不實事求是地了解不同制度的利弊。也不用實證資料論證,只站在自己的立場,用主觀猜想及扭曲的論點去選擇制度,傲慢地批評民間團體,甚至半夜連打8通電話責罵年輕的立委。只會凸顯及證實人民對司法傲慢及草率的批評。這也就是為何8成民意不信任司法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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