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蓓宜:六輕又爆監測卻無異常 問題何在?

出版時間 2020/07/19
雲林麥寮六輕煉製二廠7月15日發生爆炸起火,消防局調派人車搶救。雲林縣消防局提供
雲林麥寮六輕煉製二廠7月15日發生爆炸起火,消防局調派人車搶救。雲林縣消防局提供

謝蓓宜/環境法律人協會能源政策研究專員

上週三(2020年7月15日)上午9時,六輕工業區塑化公司煉製二廠傳來爆炸聲,只見黑煙滾滾湧向天空,伴隨猛烈的大火,六輕又爆炸了。在六輕建廠20年的歷史裡,工安事件並不少見。許多人仍對10年前的六輕氣爆有著非常深刻的印象,雲林縣政府計畫處統整六輕大事紀,清楚寫著:「2010年7月25日,台塑麥寮輕油煉製二廠發生火災」。時隔10年,同一廠區再度發生事故。
 
監測總是無異常?科學數據無法安撫民心
 
這次爆炸事件發生之後,各界很快就傳來監測消息回報。根據環保署新聞稿指出,各項系統自動偵測結果均無異常數值。唯一異常的數據是彰化縣大城測站之PM10濃度於事故發生時(9時至10時)曾一度飆高至227.55μg/m3,隨即至11時已降至平時監測之濃度範圍30μg/m3左右,針對這項數據,環保署還保守地指出,大城測站容易受到濁水溪揚塵影響,不能排除此因素。到底是不是揚塵造成數據異常,環保署必須要提出之前的數據出來對照,才能讓人信服。
 
環保署新聞稿乍看之下是安撫民心,告訴民眾這次爆炸環保署檢測的數據都沒有異常,即使是PM10濃度在事故當下有異常,也很快就恢復原狀,不用擔心。但通篇新聞稿並未提到PM10中有哪些化學物質、是否可能影響居民健康。這不禁讓筆者想到,去年4月台化芳香烴三廠氣爆案,環保署也是第一時間跳出來說各項監測數據無異常,請民眾安心。到底是爆炸案對人體的健康真的沒有太大影響,還是環保署第一時間所能提供的數據,就是無法呈現民眾真正想知情的資訊:到底爆炸對我的健康、我居住的環境有沒有影響?
 
這次爆炸的台塑公司煉製二廠主要生產LPG、各類油品、丙烯、硫磺,燃燒物為重油跟氫氣,燃燒後可能產生的硫化氫並不在環保署自動監測的物質範圍,這項人工檢測的物質數據何時才會完成檢測、是否會公開詳細的數據,並且跟當地民眾完整說明影響範圍?若總是在爆炸案之後都說無異常,民眾無從得知實際狀況,恐怕這樣的監測是不能讓人信服的。
 
六輕到底如何管理工安?是否早已身陷系統失靈的泥淖而不自知?
 
2017、2018年由經濟部工業區啟動六輕工廠總體檢,體檢委員多次現勘六輕廠區、召開檢討會議,擬定改善方案,會議中六輕高層信誓旦旦指出六輕絕對重視公共安全、以保持零工安紀錄為榮。但去年氣爆案卻狠狠打了六輕一巴掌,今年再度爆炸,不禁讓人疑惑,歷時2、3年、耗費這麼多人力物力的總體檢,是否真的有切中要害?
 
媒體報導這次爆炸起因人員操作疏失,雲林縣消防局表示將依公共危險罪函送。乍看之前本次事故又是人員操作疏失而造成工安事故,但若每次氣爆總是找基層操作人員當代罪羔羊,恐怕永遠都會有下一次發生。為此,必須要從更上層的系統管理尋找問題。筆者以為六輕管制最大的問題在於外部監測不健全、內部監督未公開。
 
首先,六輕必須開放內部吹哨者主動揭弊。據悉六輕對工業區內部管控採取極為嚴格的管制方式,員工只要進入六輕工業區,就必須下載會鎖住照相功能的APP,即便注意到內部管理有任何問題,也無法蒐集到證據要求改善或者向外界求助。六輕若要翻轉污染企業的惡名,必須要破釜沈舟,鼓勵內部員工勇於提出異議,留下影像、照片紀錄,培養員工的風險意識,建立正向循環的改善機制。
 
其次,外部監測不健全的問題,環團早已舊調重彈多次。經年累月排放的400根煙囪裡,僅有不到十分之一裝設自動監測系統,到底排放什麼物質、排放量有多少的紀錄完全付之闕如,即使跟六輕索取相關資料,在企業隱匿弊端的文化底下,也難以讓人信服相關數據。
 
公民監督六輕促進環境權行動平台長期訴求六輕排放的物質,必須建立完整的系統性監測體制,由公部門率先建立完整的石化區周界監測指南,廠商按指南的內容自主管理,政府機關建置石化專區周界監測網,並納入社區監督機制,使整體的煙囪排放狀況公開透明,以釐清六輕排放物質與周邊社區健康風險的因果關係。六輕老是說周邊地區罹癌率顯著高於全國的數據,與他們無關,卻始終不願配合裝設全面監測的系統,莫非是心裡有鬼不敢面對嗎?
 
今年環保署化學局制訂「毒性及關注化學物質危害預防及應變計畫作業辦法」,要求毒化物運作人製作危害預防及應變計畫,但草案內容並未明確規範,廠商如何使社區充分知悉災害的範圍及影響。雖然爆炸當天雲林縣政府有寄送工安簡訊提醒民眾,卻遲至10點半才發放,內容甚至未提供民眾應變資訊。距離爆炸發生已經長達一個半小時,若有什麼毒性物質釋出,恐怕民眾都早已暴露在風險之中。
 
災害發生之後的應變機制,與事前的準備是否充分有密切相關。若是平常就有建立公開的監測機制,做到資訊的完整揭露,災害發生的第一時間,民眾知道有什麼化學物質釋出,就能及早做出反應,這是建立社區知情權的基礎。
 
歸根究底,六輕老是自詡工安管理做得有多好、環保做得有多少,只要發生事故,這些吹噓的成果都不可能被人信賴。筆者建議,台塑六輕應負責支出經費,將整個石化專區周界的監測系統建置完成,並與中央、地方政府即時連線,建立排放數據資料庫,相關資訊提供民眾查詢,如此方能保障在地民眾的生命財產、健康與環境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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