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景隆/教師
今年總統大選及高雄市長補選國民黨大敗,但在原鄉的得票率還是比民進黨高,於是網路上出現指責謾罵原住民的聲音,甚至流傳了一張「生蕃」界圖,與大選原鄉得票的一片藍做對照,嘲諷票投國民黨的原住民仍然是未開化的「生蕃」。
台灣是個訊息流通的社會,但並不妨礙扭曲觀點的持續建構,當台灣原住民運動員在球場上有優異表現,台灣之光的光環加身,很少媒體加註他/她的原住民身分,他/她是「我們」;當有犯罪事件,原住民就往往被媒體標註原住民出身,犯罪時就是「他們」。當原住民的傳統領域認定和自治受到漢人阻撓,政治、經濟和文化基礎被架空,漢人慣性忘記腳下的土地由何而來,卻不會忘記嘲諷原住民加分佔便宜,這時也是「他們」。這種嘲笑就如黨國高級外省人早年取得金權特權,今天笑你台灣人台巴子苦哈哈又沒質感。台灣各族群痛恨高級外省人的嘴臉,卻很知道怎麼對原住民來這一下。
中國以國族主義擴張中國人的定義,以合理化征服台灣,就如台灣本土派建構台灣人的定義──原住民也是台灣人,看似涵容,實際上取得對原住民族合理化的支配。二者的本質都是殖民,形式當然還是有些差異,一是漢人中心的帝國主義,赤裸裸的同化是其特點,一是台灣漢人中心的新自由主義包裝的多元文化。
民進黨在2016大選提出了進步的原住民政策,但這個本土派漢人政黨掌權後,實質上繼承了自清國、日本、國民黨以來的帝國殖民地位,在政、軍、經全面控制,無意落實原住民自治和傳統領域等政治和經濟上的轉型正義,在蔡英文就職大典上高歌合照的巴奈,至今在凱道周邊抗爭超過1000天。民進黨延續國民黨以「原住民加分加福利」的喝湯,取代自治和傳統領域等政經牛肉,比較有進展的是本土多元文化的尊重,一種砍斷原住民政經手腳的「多元文化」,這是讓漢人大眾自我感覺良好的表象,這個表象中,原住民與漢人有差不多的權利,甚至更好,主張分離或自治,是背離台灣人或不切實際。台灣本土派不去思考,如果這麼好為什麼不投綠,就如中國五毛不會思考,中國如果這麼偉大為什麼台灣人不想統一?
一個擔任軍職的原住民朋友對我說,如果兩岸開戰,他就逃兵,即便他的主張可能不是主流,但卻有代表性。當下不及細想,心虛的試著用漢人主流說法回應,中國對少數民族的手段是非常殘酷的,台灣當然比較好。我的用語換句話就是「若不要被中共踩在腳下(韭菜全割),就請接受在台灣矮一截吧(韭菜半割)」,前者很遠,後者很近,而且時時刻刻。台灣本土派期待原住民在這個「矮一截」的時時刻刻中為台灣流血,用選票支持本土派,而不去試著讓體制改變,韭菜半割很吸引人嗎?當年英軍要騙印度人流血參加一戰,至少還提個允許獨立的紅蘿蔔,一個平等的可能。另一種未明言直白就是「為了台灣的大我,不要拘泥於小我,事有輕重緩急啊。」這個邏輯很中共,「為了中華民族的統一大業,灣灣回家吧。」你台灣本土派不想要偉大回歸當中國人,卻要原住民回歸「我們」?台灣本土派笑中國人是中共的韭菜,卻對不當台灣韭菜的原住民氣呼呼。
有人認為,在中國與台灣的國族主義對抗中,二方都要動員國內所有的資源,因此對少數民族手上資源的掌控不可能放手。在專制國家中,國家強迫少數民族的服從以動用資源,在民主國家中,如果我們自認是的話,我們要盡力讓民族的平等和資源的合作成為可能,這正是台灣抗拒被專制中國統一的精神武裝和正當性所在——平等和自主,在這個架構下,要守護的才可能是「我們」,而非「你們」的台灣。
2020大選全國投票率七成五,原住民則少一成,這是無力與冷漠的象徵。台灣本土派不願理解原住民的投票意涵,知道了也無法接受,傳遞未開化的「生蕃」是最廉價的解方,一種維持支配又自我感覺良好的解方。別說原民短視,遠見是留給有權和有資源的人去說的。如果居於主流又掌權的台灣漢人不願意做,原住民平時把票投給由國民黨掌握的地方金權以獲取立即的生存資源,補貼政經被架空後的匱乏,改善當下的時時刻刻,不過是剛好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