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社評論:龍應台與愛因斯坦(林佳和)

出版時間: 2020/10/11 19:36
更新時間: 2020/10/11 21:30
知名文化人龍應台日前有關「不管你說什麼,我反戰」言論,引發議論。資料照片,翻攝它甜甜的微博

林佳和/澄社社員兼社長

大概不會有理性而稍正常之人,會積極宣揚戰爭,反對和平,稱頌文明要不淪亡、至少即將趨近毀滅,日日興奮以待。反戰(anti-war-ism),根本就是現代人的基本款,不必掛在嘴巴上,差別的只是:必要時,要不要投身戰爭?不論為防禦、保家衛國或人道干預之目的?知名文化人龍應台女士,數日前一段「戰爭是可以把人民當籌碼、豪賭一盤的嗎?戰爭是可以當綜藝茶餘飯後隨便聊聊的嗎?怎麼我看見的卻是文明所有細節的毀滅呢?不管你說什麼,我反戰。」讓人感佩其不分青紅皂白的熱愛和平之餘,不免想起愛因斯坦。

姑息綏靖帶來文明毀滅

以相對論聞名的物理學家愛因斯坦,許多人都知道,他也是一次大戰後歐洲知名的和平運動者,所謂綏靖主義者。在那猖狂又紛亂的極端年代,延續戰時無窮盡的仇恨與報復,愛因斯坦熱情支持國際聯盟,倡議和解政策,反對一切宣稱有理由具正當性的戰爭,努力創建世界和平,參加「拒絕戰爭!」宣揚行動。1928年,愛因斯坦支持拒服兵役、拒上戰場,贊成廢除徵兵制、普遍性裁軍、設立一國際聯盟之上的法律組織來確保和平,認為這是防止戰爭的有效手段。他善用自己的學術聲譽與崇高地位,不惜在任何場合疾言力爭,世人矚目,毀譽當然就參半。

美國歷史學者Fritz Stern言道:在那凡爾賽與希特勒之間的報復與仇恨年代,愛因斯坦成為狂熱而堅定的綏靖主義者,他深信和平與容忍,以至於竟看不到真正通往戰爭、有害和平的障礙與原因,究竟從何而來。

還好,物理學家迅速看清事實:1933年6月,他公開嚴斥絕對的綏靖主義者──雖然自己在不久前還是這個陣營的註冊商標:愛因斯坦呼籲西方,務必準備迎接德國啟動的戰爭,以解救歐洲與人類文明,整軍經武,厲兵秣馬,準備與納粹德國決一死戰,是唯一選擇。

愛因斯坦說:「面對現實,我無法閉上眼睛,如果閣下知曉保護其他自由國家的方法,個人樂意聽聞學習。然而,在當前所面臨的凶險尚未解除之前,我不知道究竟還有什麼不同選擇?如果真的沒有,請讓我們大家一起誠實以對……我無法理解,為何整體文明世界,無法攜手,一同結束這個當代的凶殘野蠻,難道世界看不出來,希特勒將席捲我們進入戰爭?」一語成讖,無奈戰爭大門已啟,悲劇終究無法避免,姑息綏靖,帶來的是龍女士念茲在茲的「文明所有細節的毀滅」。

看清局勢的綏靖主義者,當然不只愛因斯坦,但並不表示在行動上,必須轉向窮兵黷武、好戰成性,或乾脆宣揚投降主義,什麼首戰即終戰,自己的戰力叫做零,準備任人宰割。流亡瑞典的Kurt Tucholsky,就在給摯友的信中感嘆:「說自己不當綏靖主義者,就好像皮膚科醫生說,個人不欣賞膿包疔瘡,一樣的無聊。我反對挑釁干預的攻擊戰爭,然而,在熱情迎戰與努力積極的對抗,兩者之間仍有很大差距。不要戰爭?不代表我們不能做別的:杯葛,不合作,試圖在野蠻者的內部盡一切的努力,以防止戰爭。」

相對於和平運動者,納粹分子可看得一清二楚。希特勒直接上美國《紐約時報》,說著:我們跟任何人一樣愛好和平,納粹不反對綏靖主義,只要全世界站在跟我們相同的人道立場,同意每個國家都有維繫生存的權利;要創造和平,當然可以,不過請先理解支持一下德意志民族與人民的權利啊。納粹黨羽Konstantin Hierl也說,綏靖主義者有兩種,其一來自嬴弱、病態與蒼白,不過至少誠實,其二則完全是偽善型綏靖主義,它根本就是準備、至少有利於戰爭的政治鬥爭手段。偽善者總是濫用和平的廢話來試圖軟化敵人,其實最後癱瘓的是自己陣營。

龍女士對於和平的熱愛,文明細節的關懷,令人動容,但其他和平與文明的問題呢?香港?新疆再教育營?還是北京「民族與人民的權利」,作為準備攻台藉口,如此神似的希特勒語言?《孫子兵法》說,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鐵血宰相俾斯麥言,只要我們夠強,戰爭就不會發生。和平之目的,在於消滅邪惡,至少遠離,而非屈從卑膝,甚至視而不見,自溺為邪惡的幫凶共犯,這才是和平運動的真諦,守護文明之所繫。

BannerBann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