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張惠菁專欄:從死刑犯到救助者

更新時間: 2020/10/13 16:30
■張惠菁

張惠菁/作家

《審判王信福》是一部由作家張娟芬編劇、錢翔與張娟芬共同執導的影片,在上周舉辦了公開首映。這部影片背後是一件真人真事。案件發生在1990年,兩位員警在卡拉OK被人槍殺。真正開槍的人已經在十四年前被判處死刑,但他在警詢筆錄中留下一句話,使王信福在十四年後也被判死刑。而那是一句無法當面對質的話,因為說話的人已經死去。

有關這個案子的較詳細報導,它為什麼是冤案、張娟芬談該案的證據結構,可以在廢除死刑推動聯盟的網站上看到。《審判王信福》不是紀錄片,是張娟芬消化了法庭卷宗內大量的資訊之後,用淺顯易懂的語言寫成的劇本。演員都是非專業演員,馬世芳演疲憊而不耐煩的檢察官,黃致豪演為當事人抱不平的辯護律師,林立青演很有人情味的警察,楊隸亞演海關,蕭信維演獄友,顧玉玲演證人之一,也是王信福當年的女友,等等。我也參與在其中,演了審判長一角。

坐在那裡就有滄桑

公認演得極好的,是演王信福的徐自強。這個選角別具意義,因為徐自強本身也是一位冤案受害人。1995年,徐自強二十六歲,被控參與擄人勒贖。他也是被真正的犯罪者指稱涉案,將一部分罪行推到他的頭上,但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直接證據,他本人甚至不在場。只憑他人的不利證詞,徐自強就七次被判死刑,期間檢察長五次為他提出冤案的非常上訴,直到2015年終於被判無罪,次年無罪定讞。徐自強案甚至促成了大法官釋憲的「釋字582號文」,這個解釋文的意思是:在沒有直接證據證明犯罪的情況下,僅以同案被告所做的不利陳述,便將人定罪判處死刑,是違憲的。這則釋憲文為「被告互咬而定罪」的司法時代劃下句點。徐自強案的詳細經過,有李濠仲所寫的《1.368坪的等待:徐自強的無罪之路》一書。

人生的經歷,在臉上留下痕跡。鏡頭前徐自強的表情、眼神都太動人。他一句話不說,默默坐在那裡就有一種滄桑。那不是演出來的。鏡頭拍他說話,也拍他的沉默。那張臉是一個有過往的人。他或許無法將所有的過往形諸語言,說予人聽。但應當是我們,該去聆聽那沉默。我在片場覺得特別感動的,是看到曾經冤案但已經平反的徐自強、鄭性澤、莊林勳來參加這部劇,救援死刑犯。徐自強沉穩,鄭性澤活潑,莊林勳少言。不知什麼時候,王信福也能走出冤獄的監牢,加入他們,從死刑犯成為救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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