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耀南／兩岸政策協會理事長、美國布魯金斯研究院前客座研究員、美國華府執業律師
2020年的美國總統大選無論就過程或結果，都超越絕大多數人的想像，可謂驚奇連連。如今川普即將敗選，看來只能靠選舉訴訟一途，但川普真的能靠訴訟翻盤嗎？
首先在新冠疫情下，川普的民調在選前從未領先過拜登，從不相信民調和「假」新聞的川普，在新冠病毒確診後愈挫愈勇、逆勢而上。川普在11月3日選舉表現的出人意料的好，在佛羅里達、德州、俄亥俄州、北卡羅萊納等關鍵州都取得勝利，但今年選舉的投票率達到65%，在預估1億5000多萬的有效票中，有超過1億人以提前投票、通訊投票或不在籍投票的方式行使這項公民權。高投票率和三分之二選民非當日投票這兩項因素都不利於共和黨的川普。
至台灣6日截稿時間，開票還在進行中，密西根州、威斯康辛州與喬治亞州皆已開完99%的票，拜登都領先川普；內華達州與亞利桑那州，拜登也微幅領先川普；而川普小贏的賓州，有隨時翻盤的可能性。
也就是說，計票完成後，拜登最少取得270張選舉人票，若加計可能翻盤的賓州和昨晚翻盤的喬治亞州，拜登最多會取得306張選舉人票。
在正常狀況下，接著就應該照著美國行之有年的制度往下走：12月14日選舉人團會議正式投票選出總統當選人，明年1月6日參眾兩院聯席會議確認總統當選人，1月20日新任總統宣誓就職。但是2020年顯然不是正常的一年，川普也不是正常的總統。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拜登宣稱勝選，川普拒絕承認敗選，一切爭議，必須以訴訟方式，靠《憲法》及法律解決，選舉沒有結束，重頭戲才剛開始！
通訊投票難大規模舞弊
川普從未隱藏以訴訟手段反敗為勝的做法。我在選前曾分析選舉結果的最壞狀況，就是川普以些微差距落敗，但因為賓州、密西根、威斯康辛等關鍵州郵寄通訊選票後開，而非當日投票比例遠超過一半，以致投開票當天川普領先，但次日或數日後翻盤，川普爭執結果並認為選舉舞弊，以訴訟方式主張選舉無效或通訊投票部分剔除計算。看來這個最壞狀況一步步實現中。但究竟訴訟如何進行？可能的結果如何？美國總統會難產嗎？川普會不會拒絕離開白宮？美國會不會進一步分裂？
先講結論：美國憲政制度的韌性不會被這場選舉裂解，明年1月20日，新任總統會如期上任！至於拜登極可能一開始就成為近年來最弱勢總統一事，必須另專文論述，本文先談訴訟過程及結果。
川普如何訴訟？首先，要求正在計票的各州停止計票。他選後第一時間就這麼做了，賓州、密西根州、喬治亞州法院都受理了川普委任律師的起訴書，但看來成效不彰，因為這幾州本周末以前大概可以完成計票作業。
其次，要求關鍵州重新計票。威斯康辛州川普只輸0.63%，依法差距少於1%可以重新計票。內華達州、密西根州、賓州（若被翻盤）雖然規定各略有不同，但川普陣營沒有不提重新計票之理。
再來是主張選舉詐欺，其中包括各州不同的郵寄通訊投票可能產生的重覆計票、選票遺失和其他故意或過失的作為和不作為，不過指摘對手或選務機關作弊容易，具體舉證、一案一案的在各州提起民事訴訟，並且連結上述重新計票的訴訟案，坦白說也未必想當然爾。
這些案件必須在賓州、內華達州、喬治亞州、威斯康辛等州分別依個案起訴，各州法院受理後依訴訟人提示的證據審理，也可上訴，重點是，聯邦最高法院有管轄權，可以併案審理這些選舉詐欺和選舉人詐欺之訴，但聯邦最高法院究竟會不會受理這些案件還很難說，而過去也沒有大規模選舉詐欺訴訟的案例。
整體來說，川普雖然誓言大規模訴訟，但還是要看明確證據，以我多年的法律實務經驗和對美國政府及政治體制的觀察來看，局部的人為疏漏和通訊投票系統的鬆散管理是必然，大規模的集體舞弊幾無可能。
最後一項，是主張部分通訊投票，特別是在選舉日後收到的選票，剔除並不予計算。譬如賓州允許選後3天郵戳為憑收到的選票納入計算，聯邦最高法院在選前並未宣告違憲，但也未直接判決合憲，換言之，這項賓州法律可以成為訴訟標的，留待選後爭訟，而賓州選務單位也從善如流的將這批選票分開計算。其他幾個關鍵州，規定不同但也有類似狀況。這個部分聯邦最高法院有管轄權，而且一定會受理，至於會如何判決還受難說。
以上這4個領域的訴訟，除了停止計票的訴訟會無以為繼之外，重新計票、選舉詐欺、郵寄通訊選票計算規定的合憲合法性，都會在選票計算完畢、拜登正式宣布勝選後進行。
焦土抗議正當性被削弱
川普陣營訴訟的正當性很大程度取決於他落後的幅度，而聯邦最高法院保守派與自由派6：3佔上風，和參議院共和黨很有可能保住多數這兩件事，詭譎的削弱了川普焦土抗議的正當性；共和黨重整旗鼓、2022及2024再戰、川普老大「階段性任務完成」的聲浪，可能在共和黨陣營逐漸蔓延，在12月14日選舉人團會議開會前幾周，這樣的聲音可能更響亮。 至於川普本人怎麼看， 就要看他的智慧和情商了。
川普能靠訴訟翻盤嗎？美國會陷入憲政危機、選不出總統嗎？這的確考驗美國憲政體制的韌性，我陷在所有的悲觀論調當中，還是頗有信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