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網評論:被拋棄的民主:新香港只剩順民(張時健)

更新時間: 2020/12/05 03:00
■香港社會幾無反對派容身之處了;前香港眾志祕書長黃之鋒(左,香港動新聞)等人遭判刑,而壹傳媒集團創辦人黎智英遭港警以詐欺罪為名,收押到明年4月再審(右,美聯社)。

張時健/中正大學傳播系助理教授、媒體改造學社社員

香港的民主運動頭人黃之鋒、周庭、林朗彥才因「未經批准集結」而遭判罪入獄,傳媒壹集團創辦人黎智英又因遭商業詐欺檢控,被法庭拒絕保釋且延押至明年4月才開庭再審,形同與黃等人一齊坐監。西方媒體多認為這是北京壓制香港民間反對勢力的進一步關鍵安排,也有認為是北京對西方國家關注壓力的測試,特別在美國總統選舉結束後的政權交替時。

香港立法會的民主派議員已經清空(被政府取消議員資格及全體總辭),傳媒(比如香港電台與有線新聞)裡敢言的新聞工作者陸續遭解職或自行求去,本土派民意代表或意見領袖流亡海外,大學裡的異議學者不獲續聘或遭警告禁言,都在港版國安法通過後幾個月內加速發生,香港社會幾無反對派容身之處了。

已近尾聲的2020年可謂多災多難,而在香港尤是,其民主退步與自治空間惡化之快,在人類近代的政治體制發展並不常見。上個世紀的大戰結束以來,重建的國際秩序大體以歐美的政治系統為尚,封建、獨裁、極權、軍政府或一黨獨大等政體被視為落後與待解放的,應該以民主化為目標轉型,以兩黨或多黨能穩定輪替執政為常軌。從而以法制保障活躍的反對派與人民異見,是這個系統內建的辯證機制,開放的傳媒生態則是這個機制運轉的必要舞台,而言論自由是其基石,載明於聯合國1948年通過的《世界人權宣言》裡作為普世價值。

言論自由抵制寡頭政治

然而前述這個看似無需再議的民主轉型論,在中國共產黨代表的全體國族(利益)發展壓倒一切的內政安排與戰狼外交下,遭到挑戰:所謂人權主張都只是(西方國家)遮掩帝國強權勢力的修辭,國際關係本質上是各國經濟軍事力量對決的結果。所以香港的反對派與社會運動,只能是外部勢力亂港以拖累中國的棋子,不能是人民意志的展現,也不會是「基本人權」。如果真有「人權」這件事,那就是人不能窮,人要發展(即發財),所以經濟高速增長及人民脫貧的成就,是中國在普世人權上的重大貢獻,要在聯合國人權委員會與世界經濟論壇大書特書作為新的人權標準。

簡言之,香港作為發達的經濟體正經歷的制度與結構轉型,和一般以為的社會發展路線背道而馳,也讓人重新思索:中國堅持的經濟發展優先,和能表達反政府異議的言論自由體制,是互斥的嗎?這個問題在香港、中國與隔海對望的台灣,並不少見。經歷蔣家獨裁治理時經濟高速增長的台灣人,常對這個問題提出通俗的答案:民主不能當飯吃。而香港過去僅管民主空間有限但經濟成長快過台灣(特別在90年起拉開差距),因此市民普遍認為台灣的民主化「太亂了」也沒必要。

但總體與長期觀之,一國的言論自由及民主,與其經濟發展同步成長。許多學術研究表明了:除了在統計上兩者高度相關,在內部的因果推論上也有許多正向的解釋。比如說言論自由(通常伴隨著市場自由)可以抵制寡頭政治下常見的低效率裙帶經濟及尋租行為;而經濟發展則促成或需要人民的智識開化,藉開放的表意自由追求創新與除弊。台灣與南韓在個案上,即作為由有效率的準獨裁政體領導的高速發展後,發生民主化轉型的典型;而新加坡是長期一黨獨大與中度的言論自由,但有極好的經濟表現,是極少數的異例。

以上的一般性理解,並不相容於近年中國的發展經驗。而中國學者在國際間加緊鼓吹的中國體制優越論,有意讓(西方的)民主化與經濟發展的正向相關被解除或無效化,讓與統一的國族綑綁的經濟發展成就,合理化中國共產黨的專政體制。有中國內地的高速經濟增長背書,中國的制度優越論愈是有效(不論在宣傳上或實際上),就愈破壞香港百年來作為東西方交流要衝的優勢。當中國內地不必取道香港接取西方的資本與人力,香港的自治與言論自由對北京就愈沒有保留作為樣板的必要。

制度而非國族認同選擇

中國在全球發動的制度挑戰,並且在香港操作制度的扭轉(或倒轉),已經是歷歷在目。這對台灣的教訓或許在:我們要堅定的不只是也不應是國族論述,而是要健全我們的制度體系並使鞏固,也就是開放社會、法治及其民主價值,並使國民認識這是一個制度的選擇而不是國族認同的選擇。如英澳日等國對香港移住需要的新安排,我們支持性的開放移民政策應一樣建立在這個前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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