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社評論:今日香港:雙重或例外國度?(林佳和)

更新時間: 2021/01/11 03:00
■港警1月6日大肆逮捕50多位泛民主派人士,圖為香港區議員李予信在辦事處被捕。香港《蘋果日報》
圖片來源 : 蘋果新聞網

林佳和/澄社社員兼社長

香港當局在假期甫結束的1月6日,以觸犯《港區維護國家安全法》的顛覆國家政權罪名,顛覆罪,逮捕逾50位泛民主派人士。德國《法蘭克福匯報》「香港逮捕浪潮」(Festnahmewelle in Hongkong)文章說到:此次逮捕涵括所有政治光譜的反對陣營,含溫和派人士,即便他們只是邊緣地參與抗議,與民主運動關係密切的公民團體和媒體人士,也無從倖免。西方國家譴責香港當局的鎮壓舉動,違反「一國兩制」承諾之自由。英國外長拉布(Dominic Raab)譴責,逮捕行動是對「香港人權和自由一次令人悲痛的攻擊」,目的是鎮壓異議及壓制政治觀點,加拿大外長商鵬飛(Francois-Philippe Champagne)則說,這次逮捕嚴重壓制政治多元化。

正當法律程序隨時丟棄

還在幾天前,特區政府剛發布《施政報告》,對香港經濟開出振興藥方:對內繼續融入中國內地經濟循環,對外努力參加《區域全面經濟夥伴關係協定》(RCEP)等國際貿易協定,再創榮景。雖似有遜色,但香港經濟前景仍為許多人所看好,英國查理王子曾說:香港創造了地球上最成功而迷人的社會之一,東方明珠的自由、繁榮與獨樹一幟,曾令人神往。柯林頓當年戰勝老布希的著名口號:笨蛋,問題在經濟,真格是香港走向未來的至上規律?

從國家理論角度,香港其實有跡可循。Ernst Fraenkel在1941年出版《雙重國家》,描述當時納粹政權。納粹同時併存「雙重國家」:一個是行政的措施國家,藐視形式理性,獨裁恣意充斥,弔詭的,平行存在另一個規範國家,好似堅持透過法規範,去節制與約束國家的行動,甚至還有某種程度的獨立司法存在,前者主要針對政治場域,後者則重在經濟生活,政治高壓,經濟自由,好個並行不悖。

然而,Fraenkel觀察到,兩者有個貫穿的「共同保留」,學名叫政治合目的性:只要政治上需要,政治目的來要求,任何管轄職掌的界線都可以任意跨越,原來的正當法律程序隨時可以丟棄不理,法院監督控制可以完全跳過遺忘。即便是規範國家,說穿了,也從不穩定而獨立行事,相反地,它受措施國家所威脅,納粹黨與元首擁有得恣意凌駕其上的特權,法治國度習以為常的「法之不可踐踏」、「國家措施的可預見性」,任君擺佈,隨時可以排除。

走到某個極端,即便是原先的雙重國家,也會走向所謂例外狀態下的例外國度:在此,暴力與祕密將合為一體,完全擺脫規則、法律規範體系的約束,開啟一沒有界限與任何節制存在的特權。在此,法律退位,有的只是特權,附庸者使用的法律或政治學名,諸如稱頌「行政權的榮耀」、「急難之時無約束可言」、「合法之內戰」,不一而足。法律不再重要,取而代之的是自然赤裸的暴力。

少數黨國精英主宰一切

Franz Neumann在1941年底的著作《Behemoth》,貝黑蒙,描述納粹是個無法無天的「非國家」(Unstaat),在此,國家機器與納粹黨爭奪著集權化的主導權。納粹統治下,存在兩個對立的極端:一個是追求集權的國家,利維坦,一個則是推動著集權化的運動,貝黑蒙,慢慢地,黨佔了上風,利維坦不敵貝黑蒙,宰制人民,已不再需要那種表面理性的、仍屬國家範疇內的統治機器,而是直接由少數黨國精英主宰一切,他們最重要的武器與工具,無非宣傳煽動,以及直接了當的暴力。

今日香港,令人憂心,政治與經濟的並行突兀,當有Fraenkel雙重國家身影,卻不時有通往例外國度的恐懼,或許,黑暗力量凌駕國家機器之上,甚難想像,但在香港衝突中,曾摭拾可見的黑衣人暴力反制、濫打無辜,製造似曾相識之納粹份子殘暴肆虐街頭景象,怵目驚心,不是利維坦的貝黑蒙,好像亦非遙不可及。本地暢銷作家Nury Vittachi言,你可以離開香港,但香港從未離開過你,企盼,未來的歷史記載,香港終究可以回到曾經擁有的自由與法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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