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皮嫩肉:七等生與人性枷鎖(黃哲斌)

出版時間 2021/02/03
■已故作家七等生。翻攝季季臉書
■已故作家七等生。翻攝季季臉書

黃哲斌/自由撰稿人

作家七等生紀錄片《削瘦的靈魂》快上映了,我去看了試片,百感交集。

百感之一,是我就讀高中時,受國文老師曹永洋影響,開始接觸本土文學作品。七等生與黃春明、王禎和、王文興、陳映真、張系國都是無法迴避的名字,當時,我似懂非懂,囫圇吞著一整排洪範與遠景的小說,同時逃避著青春現實。

其中,記憶最深是黃春明與陳映真,人物生動,情節豐富,讀畢場景久久不去;王禎和像是自成一格的調皮歐吉桑,王文興則是心事重重的陰鬱老教授。唯獨七等生難以定義,嶙峋詭奇,講述高中生不易理解的破碎人間。

因此,我很少重讀七等生小說,買來,讀了,說不上喜歡,也說不上不喜歡,放回書架,彷彿圖書館歸檔結案。還沒有維基百科與Google的年代裡,作為業餘文學讀者,我不曾理解這些故事背後的故事。

看見小說家的缺陷

直到看了《削瘦的靈魂》,紀錄片訪問還在世的七等生,訪問他的子女、姊妹、舊友、昔日婚外戀人,誠實而殘忍剖開小說家的人生,他童年的窮苦屈辱,他青春期的情欲壓抑,他學生時代的狂妄自戀,這一切,似乎解釋七等生為何選擇一條驚世駭俗、特立獨行的創作道路。

百感之二,當我讀到七等生自況:寫作是「平庸者茍且存活的方法」,對照紀錄片中,他離群索居、疏遠妻兒,成為一種自私冷硬的存在;另一方面,他周旋異性之間,寫下《思慕微微》等情簡,讓人看見小說家的世俗缺陷。

百感之三,想起毛姆小說《人性枷鎖》,描繪一名醫科學生因外貌缺陷,自卑猥瑣,透過情欲尋找認同。與七等生許多作品一樣,《人性枷鎖》也是自傳性濃厚的小說,毛姆同樣經歷年少窮苦、飽受霸凌,同樣長成孤僻性格,藉寫作解脫痛苦。

在我成長過程中,《人性枷鎖》佔有重要位置,讓我又想起一個小典故:沙林傑曾借《麥田捕手》主人翁之口,形容一本好書讓讀者渴望變成作者摯友,隨時都能打電話聊天。然而,書中主角雖喜歡《人性枷鎖》,卻不想當毛姆的朋友,因為他「絕不會想打電話給毛姆」。

對我而言,七等生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