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由環團發起的「珍愛藻礁公投」,第二階段連署結束獲逼近70萬人參與可望成案,本案涉及生態保育與能源供給穩定、轉型的價值選擇,《蘋果》特別邀請公投提案人與經濟部負責官員,雙方首次進行紙上辯論,提供讀者深入思考,以決定您應支持哪一方。
曾文生/經濟部次長
2018年5月底,由於氣溫飆高、用電量大增,供電狀況出現橘燈,讓台灣電力安全繼815事件後再次成為話題;幾乎同一時期,觀塘第三接收站開發計畫也進入審查最後階段;而當年底由在野黨提出的「反深澳公投」過關,決定了台灣未來「停止新建、擴建任何燃煤發電廠或發電機組」的能源使用走向。2018下半年發生的3件能源大事,似乎都凸顯出台灣推動能源政策遭遇的核心議題,也更清楚地勾勒出能源轉型中最重要的三個目標:穩定供電、加速減煤、環境保護。
三接大潭電廠供電關鍵
重點一:穩定供電是推動能源轉型的前提和責任
追求能源轉型的第一步、也幾乎是所有能源轉型工作最重要的前提,就是確保供電穩定。看看台灣北中南各區的電力供需情形,不難發現北部用電一直居全國之冠,但發電能力卻無法支撐如此龐大的用電量。去年(2020)北部用電佔全國40.5%,但發電量僅佔34.6%,需求大於供給;未來核二廠、協和燃油電廠陸續除役,北部電力供需不平衡的現象只會更加嚴重。
一般的電力規劃原則,會期待各區域電力自給自足、供需平衡,各電廠優先就近供應鄰近地區用電,若北部供電不足則調度其他區電力支援。然輸電線總有其極限,超限將增加整體電網調度的風險,所以提升北部供電能力才是長久之計。當前台灣主要的能源選項包含綠能、燃氣、燃煤及核能,但在減污減排的國際趨勢下,又受限空間特性及地質安全,依賴燃煤及核能的傳統能源勢必逐漸被替代,必須加速「展綠增氣」來推動能源轉型。但增加燃氣機組須同步提升天然氣供應量,因為供氣及供電穩定唇齒相依,所以天然氣整體配置如同電力網一樣,需要具備區域平衡和互相備援的思維。
目前北部天然氣需求量約占全國40%,在大潭電廠新增燃氣機組商轉後,北部天然氣需求占比將進一步提升,因此規劃設置「第三接收站」(三接),除提供大潭燃氣機組用氣需求,未來連接通霄至大潭的現有海管,還可讓大潭及通霄電廠之間建立起完整的「雙氣源」體系。雙氣源是指所有燃氣電廠的設立都必須有對應的接收站供氣,再搭配現有海陸管線與其他接收站相連,使每個天然氣發電基地都能互相備援的配置。三接和大潭電廠是提高北部供電的關鍵角色,肩負北部科學園區、各工業區及北北基桃近1000萬人之用電需求,對供電穩定至關重要,牽動台灣最重要的半導體護國群山發展、也影響整個首都圈的民生經濟。
加速減煤實施以氣換煤
重點二:加速減煤是國際趨勢,也是我們對民意的承諾
不可諱言,燃煤發電對於國內目前的電力供應依然具有重要性。但是近年全球越加重視減碳,希望能力挽氣候變遷可能帶來的危機,「淨零碳排」的主張更逐漸成為國際趨勢;而在國內,尤其是中南部朋友也開始對空氣品質的要求更加重視,因此我們需要在供電穩定的前提下,加速汰換高碳排的傳統能源,並且務實推動火力電廠的減煤工作。
從2017年開始,經濟部即要求台電公司配合空氣品質進行多項改善措施:例如在秋冬季節,境外空氣污染物濃度相對較高、空氣品質不良時,將台中火力發電廠(中火)及高雄興達電廠實施「自主降載」,降低機組的發電量以減緩對空氣品質的影響。其他還有在供電穩定期間進行「環保停機」,部分機組停止運轉、不發電。以中火為例,去年降載次數高達353次、減少發電量48億度,用煤量大減至1229萬噸,創下用煤量的歷史新低紀錄,比起2014年1839萬噸的歷史高峰,已經減少了超過30%,減煤成效相當顯著,減發度數及相關減煤措施也將逐年擴大,台電的用心值得大家肯定!
同時,我們也針對燃煤機組的除役和汰換開始作規劃,針對中火的老舊燃煤機組,將會實施「以氣換煤」的作法,只要新設1部燃氣機組,順利運轉2年穩定後,就立即除役2部舊燃煤機組,而這些提早除役的機組則暫時留作緊急情況時備用。加速減煤、減污減排的工作我們一直持續在努力。
三接遷址台北港難度高
重點三:環境保護與能源使用不應該二選一
三接的設置是大家最關注的部分,因為環保團體提出觀塘海岸藻礁保護的顧慮,讓我們開啟更多社會溝通,這對社會是很好的互動。希望大家理解的是,穩定供電、加速減煤、環境保護三大目標同等重要,因此三接與藻礁保護兩者間不該是衝突,而應互相理解來找出解決方式。
藻礁的價值我們相當重視,所以在第三接收站的開發規劃上,最重大的變革,就是大幅縮小原先規劃的開發範圍,並且完全避開藻礁海岸。2015年行政院核定第三接收站開發計畫並選址於觀塘,2017年中油公司於環評審議中與環評委員、環保團體多次溝通,提出友善藻礁生態方案,開發計畫從原先232公頃縮減為37公頃,最後再減為23公頃。(請見下圖)
雖然開發避開藻礁海岸,但我們也關心海上工業港下方水域是否也有藻礁生態,透過水下攝影發現工業港範圍內海水濁度高、透光度低,海床被沙質覆蓋,僅有零星生物,沒有可供殼狀珊瑚藻生長的適當基質,也未發現柴山多杯孔珊瑚;地質鑽探亦顯示水深10-15公尺的海床覆沙下僅有0.4-1.1公尺厚的化石礁體。在2019年施工期間,施工區周邊生態調查發現殼狀珊瑚藻種類增為20餘種,柴山多杯孔珊瑚群株從約75群增至超過100群,小燕鷗繁殖成功率也在中油協助棲地營造下從不到30%增為90%以上,顯示對環境友善的施工方式能帶來適度的保育效果。
有環團朋友建議將三接改到台北港興建。其實若有其他綜合考量下更合適的地點,我們很樂意一起研議,但就工程現實面來說,既有管線管輸能力已達上限、無餘裕供應大潭電廠,若要在台北港建站,須新設長達40公里陸管或50公里海管才能連接上大潭電廠,且施工難度及未來的維運風險都很高,預計供氣期程會延後11年,無法配合2022年大潭新燃氣機組用氣。
核四重啟耗資費時危險
重點四:核四無法重啟,核能不該是能源轉型的目標
這一連串能源轉型的討論中,或許有部分民眾和擁核團體誤以為「核四重啟」能夠解決目前一切的能源問題。其實核四能否重啟應回歸客觀事實與專業評估,而且核能的運用只是能源轉型的「手段」,不該被設定為能源轉型的「目標」;達成目標的方法有很多,不應該期待只掌握部分手段就必能達標。
核四並不安全,不可能重啟。核四至今還沒有經過完整、全套的必要測試,2號機甚至根本沒蓋完,原廠設計團隊就已在多年前解散、內部儀電設備也都停產了;早年勉強進行1號機的測試,因為缺乏設備零件,就把2號機多項設備拆去拼湊到1號機上,自行拆裝的工程風險令人憂慮。
福島核災後,全世界對於核電廠耐震標準變得更嚴格,核四是20年前的設計,原建廠耐震值早就不符合現今國際安全標準;且台灣位於地震帶,核四周邊存在大大小小的斷層,又鄰近台北市和新北市人口稠密區,潛在風險非常高。
核四勉強重啟除了風險極高、難達真正可運轉的標準,還非常耗資費時:為符合現代耐震需求須重新修改設計和施工,許多20年前的設備要汰舊換新,還要重新找廠商、重啟新約談判,每項工作都耗資巨大、曠日費時,絕非公投通過即可短時間重啟商轉發電、亦來不及填補不蓋三接可能造成的供電缺口,更別說核廢料的處理跟存放仍是未解難題。
擁核團體常忽視核四本身難解的問題,只用核能工程技術來論述核四的可行性,最近更常引用比爾蓋茲投資新核能技術為核四辯護。我們並不反對學習國際能源新技術、新趨勢,能源轉型的推動本就該與時俱進。但所謂比爾蓋茲的新核能技術,早已被美國核管會(NRC)前主席Gregory Jaczko表達不認同,並認為那是10年內不可行的做法。因此在新技術成熟之前,發展核電、重啟核四所需耗費的時間金錢,無法對台灣目前的能源轉型作出任何貢獻。
供電減煤環保缺一不可
推動能源轉型,穩定供電、加速減煤、環境保護三大目標缺一不可;如果說周長相等下正三角形面積最大,是不是代表三大目標的達成只要越均衡,就能得到越大的綜合效益!而台灣的能源轉型,其實就是在這三大目標之間權衡,並在互相理解中追求共好的過程。就因這些目標都是我們認同的正面價值,所以即使彼此站在不同的觀點上,仍然希望我們能以最大的誠意、透過更多溝通討論,一起尋找多重正面價值間最好的解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