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怡碩／國防安全研究院網路安全與決策推演研究所所長
中國人大通過《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2021－2025年）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以下稱《綱要》）於3月13日對外公布，通篇之宗旨是預劃未來現代化發展的目標。對照上一次《十三五規劃綱要》，北京這次加上了「十四．五」後10年遠景目標，看似更具前瞻預劃的意圖。然而，以經濟戰略的角度來看《綱要》，北京其實是轉趨保守，期以自主擴張國內需求，因應新冠疫情與美中戰略競爭所帶來的雙重不確定性。
疫情與美中貿戰存變數
新冠疫情導致全球經濟的緊縮，伴隨疫苗的接種期程，邊境開放與景氣觸底反彈的期待，讓國際貨幣基金都預期中國今年可望有8%的經濟成長率，但仍存在相當變數。首先需考量病毒變種與流感化的可能趨勢，這對疫苗能否有效阻絕病毒傳播與疫情擴散，形成重大不確定性。此外，在疫情爆發前即已開打的美中貿易戰，以及隨後延燒的科技新冷戰暨脫鉤，造成中國內部創新增長與對外出口前景的不確定性，並未隨著美國政黨輪替與民主黨拜登政府上台而緩解。
從這次《綱要》不再設定5年GDP成長目標，僅約略提到2035年達到中等發達國家收入的遠景，就足以窺見，北京的確是以保守謹慎的規劃來因應上述的雙重不確定性。除了避談到目標，北京在《綱要》裡淡化的項目，就是對外出口、投資以及引進外來直接投資（FDI）。受制於美國主導的科技管制與制裁禁令，不僅中國資通訊科技應用產品的市場接受度大幅下滑，與關鍵科技品項有關的對外投資、FDI均受嚴審牽制。因此，國際大循環剩餘的可期待選項，就是對「一帶一路」沿線市場的出口、投資與關鍵基礎設施建設。
在避談與淡化的調性及選項之外，藉由自立更生與自主發展推動現代化，才是北京在《綱要》裡強調的主旋律，而這兩者均保有進退攻守的戰略迴旋空間。自力更生是指運用國內大循環，藉擴大內需市場之消費、投資、政府支出，以因應疫情對全球經濟造成的不確定性。另一方面，《綱要》仍強調積極進行國內國際雙循環，作為影響疫後世界經濟秩序的管道。
自主發展則主要因應美國對中經貿科技可能遂行之精準參與（targeted and tailored engagement）調整所可能造成之衝擊，中國持續藉由重整科研機構隊伍與調整發展關鍵核心技術優先次序，在自主創新的基礎上，增加投資與政府支出挹注於量子、人工智慧等高科技領域，讓戰略性新興產業增值能超過GDP的17%。
另一方面，《綱要》同時也釋放「自立自強」的訊號，預留美中科技脫鉤的退路。在投資與政府支出方面，還包括將新型基礎建設與發展數位經濟及擴大城鎮化做有機連結，對內擴大內需，對外則輸出到帶路沿線國家，並致力於攻佔國際標準的制高點，建構網路安全、數位貨幣與數位稅之規則制定主導性，進一步將中國的網路主權觀，延伸建構為所謂的「網路空間命運共同體」。
《綱要》對於擴大國內消費的目標設定，則較為複雜且隱晦。國內消費需求若成功擴張，退可保自立自強無虞，進則在疫後經濟復原期間，將再度成為促使美國及其他國家與中國大規模經濟往來的誘因。然而，2021年初脫貧工程魔幻般成功達標，並不意味人均可支配所得將自動跟隨人均收入增長而增加，進而促進消費。要促進邊際消費增加，除需要其他諸如住房改革、社會醫療保障、老齡健康等配套措施。這些複雜的經濟社會工程，對於中共實現「十四．五」治理現代化目標，將是重大的考驗。
台訂經濟間諜法規反制
在地緣經濟上，台灣受惠於因疫情與美中戰略競爭而進行中的供應鏈移動，晶圓產業更為全球倚重，自是中國突破晶片技術所覬覦主要目標，而中共祭出對台加強融合，主打項目之一即為資通訊關鍵技術與智慧生活（智慧城市、智慧電網、智慧物流、自駕車間通訊、智慧醫療等）產業，所施誘餌則仍使出兩岸共同市場與共通標準等老套路。台灣各方利害攸關者在網路空間與人員管制的資訊安全防護措施方面，仍存有可精進空間，尤其在法制面需謀求補救《營業秘密法》之不足，擬定類似美國經濟間諜法的法規與後續執法暨法遵，或為值得各方思量的反制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