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喊打房邊賣國土】台北市民給行政院的6個請求

更新時間: 2021/03/17 11:39
論者質疑,政府一手在積極打炒房的同時,可否不要另一手賣國土,成為高房價的幫兇?示意圖。資料照片

剛仁守/自由工作者

春寒料峭,驚蟄已過。暮色時分,天空中高聳入雲的起重機,俯視著地面上的人群,如螻蟻般勞碌奔波的下班人潮,紛紛從水泥大樓中湧出。高空中的吊車,如威武的巨人手臂,迎風矗立,預告著下一個尊貴豪宅即將誕生。

巷口小吃店內的電視裡播放著新聞 :行政院通過「房地合一稅修法」。許多大口扒麵的民眾紛紛抬起頭來,盯著螢幕。記者口中「政府打炒房出重手!」、「政府打炒房來真的!」、「居住正義」等慷慨激昂的詞句,迴盪在排骨麵、豆乾海帶、番茄蛋花湯之間。

政府一邊打炒房,一邊賣國土,恐淪為高房價的幫兇?

相較於媒體大肆報導行政院打炒房,很少人注意到最近有兩則毫不起眼的新聞。國防部在今年2月賣了通化街商圈的國有土地244.42坪,價金約8.38億元。緊接著,3月國防部又賣了2筆台大旁瑠公圳精華地,分別是485.21坪及293.43坪,共約778.64坪,兩筆價金合計約37億8410萬元。

建商蓋房子的第一步,是取得土地。而許多建商的土地來源,正是由政府將珍貴的國土賣給建商的。國土到了建商的口袋裡,搖身一變,成為天邊閃亮的星群,高不可攀的豪宅。

無論政黨如何輪替,每隔一段時間,總會看到政府信誓旦旦的各種打房政策。但詭異的是,高房價卻總像一頭打不倒的怪獸,甚至還越長越高。政府一手在積極打炒房的同時,可否不要另一手賣國土,成為高房價的幫兇?

台北市寸土寸金,蛋黃區的國土賣給建商後,將來又是一棟棟豪宅。豪宅人人愛,豪宅本身沒有什麼不好,買豪宅的人更沒有不對。但是,國土是2300萬人共有的珍貴資產,政府應該將國土用於公益用途,如蓋社會住宅、作公共設施、種樹造林、保育生態等,而非賣給以營利為目的的建商蓋豪宅,推升帶動高房價。尤其,有些國土,當初還是向民眾徵收而來的。既然徵收的原始目的已不存在,如果捨不得還地於民,至少也應該將土地用於公益用途。

歷年來國防部賣了多少國土?還剩多少?

政府機關賣國土給建商,早已不是新聞,但最令人訝異的就是國防部了。

不知道有沒有人統計過,自從《國軍老舊眷村改建條例》施行以來,除了用於蓋軍宅之外,國防部賣了多少坪國土?賣給了哪些財團?這些國土現在變成哪些豪宅或建案?目前1坪市價多少?當初國防部這些土地是如何取得,是接管而來,還是徵收而來的?現在國防還剩多少國土,已整理好,待價而沽?

國防部賣地,不受《國有財產法》的限制

雖然《國有財產法》第53條明訂,面積在1650平方公尺以上者(略約500坪),不得標售。但是,國防部根本可以不甩《國有財產法》的規定,原因是《國軍老舊眷村改建條例》第4條第2項規定,「主管機關為執行國軍老舊眷村改建或做為眷村文化保存之用,得運用國軍老舊眷村及不適用營地之國有土地,興建住宅社區、處分或為現況保存,不受《國有財產法》有關規定之限制。」而且,依據該條例第11條第1項第5款,明訂第4條第2項的土地,可以辦理標售或處分。

《國軍老舊眷村改建條例》第4條第2項的條款,凌駕於《國有財產法》之上,造成的結果是,國防部賣國有土地,不受500坪不得標售或處分的限制。

如果法律是有生命的生物,可以想像《國有財產法》平常是多麼走路有風,威風凜凜地為全國的國有土地把關,不料,當它遇到了《國軍老舊眷村改建條例》第4條,兩兩對視叫陣,PK的結果,《國有財產法》被狠狠甩開,垂頭喪氣敗下陣來。

即使國防部賣國土超過500坪,也是「依法行政」。國防部所賣的這兩個台大旁精華地的標售案,雖然合起來共計778.64坪,但分別標售,都沒有超過500坪。沒有合併成一個標案,不知道是為了民眾觀感?或是行政院的規範?還是有其他考量因素?

國土珍貴,政府應謹慎運用,而非賣國土補資金缺口

多年來,雖有許多抗議聲浪,呼籲刪除《國軍老舊眷村改建條例》第4條中不受《國有財產法》限制的規定,但是此法依然不動如山。奇怪的是,據報載,國防部最後一處眷村改建的房舍已在2016年完成交屋了,為什麼還需要再賣國土呢?據說是為了填補「國軍老舊眷村改建基金」的融資缺口。

如果國防部是為了填補「國軍老舊眷村改建基金」的舉債缺口,是否應請行政院想辦法找預算找財源?而不是將珍貴的國土賣給財團來支應?

如果這次台大旁這約778.64坪的精華地,是由國防部來興建國軍住宅讓國軍及眷屬居住,或做為眷村文化保存園區,或是由政府興建社會住宅供中低收入戶居住,我想多數國人會讚賞政府德政。但是現今卻被國防部以約37.8億賣給建商財團,身為小市民的我,滿腹困惑,也為精華國土的流失,感到相當不捨。可想而知,這賣給建商的燙金地段土地,將來又是天價高不可攀的豪宅推案,為高房價推波助瀾。

而這約778.64坪土地,國防部當初是如何取得的?有些是「徵收」而來的。這徵收的土地之原始所有權人或是後代子孫,將來走過建商蓋好的尊貴豪宅時,不知作何感想?

賣賣賣!連居民通行的巷道也賣了

國土落在建商手裡,有些建商還會想方設法,以都更名義,將國土周圍的民宅土地與公有地,一律納入都更範圍,享受更高的容積獎勵,蓋好蓋滿,利潤更多。

筆者的家位於台北市未經劃定都市更新地區,附近就有幾塊國土,去年被國防部賣給了建商。我家大樓才十幾年新,竟然收到建商的雙掛號信,經歷了令我震驚的鄰地協調會。(請見《【天龍國的傳奇】沒必要都更的土地如何讓它都更》一文)

這幾塊國土,原由里長代管,管理得有聲有色:一大片空地讓長者們種滿綠油油的蔬菜,民眾也常到此欣賞綠意,活動筋骨。原本簡陋的水泥屋,整理成希臘風藍白小屋,一樓做為社區生態照片展覽,並供民眾郵政取件,二樓讓小朋友們課後輔導,常傳來活潑可愛的笑聲。另一處老舊平房,巧手整修,作為生態教育館,常辦許多課程,讓民眾學習與休閒,好不熱鬧。但如今,全部被國防部賣給建商,很快地這些美好將消失,變成閒人止步的水泥高樓。

更誇張的是,國防部竟然把平日民眾頻繁通行的一條巷道也賣給了建商。這條巷道是聯絡住宅區與大馬路之間的重要通道,常見鄰近眷村的老爺爺、老奶奶經過。這些奉獻青春歲月給國家的國軍健兒與眷屬,現已變成白髮蒼蒼、步履蹣跚的長者。這些人不正是國防部應該照顧的對象嗎?國防部在賣巷道給財團之前,有考慮過鄰近的長者嗎?有來現場勘查過嗎?有調查過附近民眾的意見嗎?有公告過嗎?許多附近的居民到現在都還不知道,這條巷道已經被國防部賣給建商了!

身兼建商、或家族是建商的民意代表,應利益迴避

行政院在積極打炒房的同時,是否也應停止賣國土,不要再成為高房價的幫兇,雖然這一步其實很困難,將充滿挑戰,但政府應拿出魄力來。困難的原因是,停止賣國土的政策,必定會受到某些民意代表的阻撓。我國的民意代表:立委、縣市議員、鄉鎮代表,有多少人本身是建商?有多少人的家族是建商?有多少人雖非建商,但卻是建商的好朋友?有多少政治人物的政治獻金大部分來自建商?

民意代表若是身不由己,必須一人分飾兩角,例如,他本身或家族是建商,卻又同時是民代時,要如何解決內心的掙扎呢?是要顧自家的利潤,還是要顧全民的福祉?面對衝突的權益,該如何抉擇?當然,我相信也會有表裡如一的良心民代,在自身及家族利益,與民眾利益衝突時,會無私地選擇站在人民這邊。在此呼籲有建商背景的民意代表,當你可以預見你所推動或阻止的法案,有利或不利於你或家族的事業時,還請迴避。當你無法預見,但若有人提醒你的時候,也請迴避。要不然,當你大剌剌地推動或阻止某項法案,為民喉舌,不遺餘力,但後來你或你家族親友「恰巧」因此大大獲利,民眾會覺得很反胃。

神奇的土地煉金術

即便台灣是民主社會,物換星移,政黨輪替多次,但土地抗爭事件、土地掠奪的控訴,卻一直時有所聞。

土地的遊戲是一種神奇的煉金術。外界霧裡看花,但是仔細觀察,彷彿有一套公式,有心人可以將別人的土地變成自己口袋裡閃亮亮的金子。可以使用的法令工具很多,如徵收、市地重劃、區段徵收、都市更新、都市計劃等。這些法令原本都是立意良善的,但若被有心人利用漏洞,這些法令就如同巫師的咒語,經過時間的熬煮,有的需經過數十年,有的僅需數年,甚至數月,即可以將民眾的地,變成公有的地,再將公有的地,變成建商的私有地,蓋成天價豪宅。

任何政黨執政都需仔細傾聽民意,不要輕忽民眾的建議或抗議,每次都推給「依法行政」。如果法令有漏洞,就應該要改。而且,政府在適用法令時,也有一定的裁量權,政府應具備高度智慧與警覺,為民著想,不要偽裝成僅能照章行事的機器人。土地的政策與法令應該是要幫助人民,實現居住正義的,政府應該要以戒慎恐懼的心,小心運用,不要反倒掠奪人民的土地,最後還喜孜孜地數算手中的鉅額進帳,作為政績的宣傳。你有意無意所忽略之人民的眼淚,土地的嗚咽,有一天會成為反撲的巨浪。

拜託行政院不要再賣國土了

國防部及國軍弟兄保家衛國,讓民眾能夠自由自在地生活,我們內心有萬分感激。但是,可否請行政院想想辦法,協助國防部,讓其能夠專注本業。許多人曾呼籲國防部不要再賣國土了,但是國防部紋風不動。所以,在此只好呼籲國防部的主管機關——行政院,以及立法院:

一、請廢除《國軍老舊眷村改建條例》第4條第2項規定,關於賣國土不受《國有財產法》限制的條文。國防部所管理的土地,也是國土,怎能成為《國有財產法》的化外之地?

二、請讓國防部能夠專注於保衛國家,不要再賣國土了。最後一處眷改房舍已在2016年交屋,眷改基金如還有融資缺口,應另行編列預算解決,而不是賣2300萬人共有的珍貴國土。

三、請國防部在賣巷道之前,要實地勘查,並先問問附近居民的意見。

四、請行政院研擬打房政策時,不要只針對買房賣房的人,也請全盤檢視政府本身,是否已淪為建商土地的最大咖供應者。

五、請行政院不要再賣國土了,無論是國防部、或是財政部國有財產署,請將國土運用在種樹造林、興建社會住宅、公共設施等公益用途。

六、請行政院將近30年來,國防部及其他政府機關所賣的國土,列表清冊,讓民眾可以隨時上網查詢。這些國土有幾坪,在何時賣給了哪些財團,現在變成哪些建築,當初這些國土是如何取得的(徵收、接管、買賣……),是用多少價金取得的,現今市價變成多少。

春天來了,花朵就會綻放。房價降了,民眾就會燃起希望。選舉到了,小老百姓才知道手上這卑微又神聖的選票,將飄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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