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方隅/菜市場政治學及美國台灣觀測站共同編輯
葉耀元/美國聖湯瑪斯大學國際研究與當代語言學系副教授兼系主任
王宏恩/美國內華達大學拉斯維加斯分校政治學助理教授
吳冠昇/美國普渡大學政治學博士候選人
美國拜登政府上台之後,很認真地執行「修復與盟友關係、以多邊手段對付中國」的承諾。從競選期間開始,拜登團隊就一再強調,美國外交政策將會著重在修復與盟友的關係、認真應對中國挑戰以及重返國際組織取得主導權。這兩個月以來的一些跡象,前兩個目標已看出明顯的趨勢。
在美中高層外交團隊於阿拉斯加會談(3月18、19日)之前,美方先安排與日、韓、印度等國會談;白宮國安顧問蘇利文也先行和德、法、英等國的國安顧問線上會談,明顯採取先盟友、後中國的態勢。在與中國會談前,美國祭出了一連串針對中國的行動,包括升級對香港相關官員的制裁、對中國科技公司提出調查,並且列了5家公司為威脅國家安全的黑名單。而一向不直接選邊站的日本,在這波美國外交行動當中,首次針對中國的人權迫害和威脅區域穩定等行為提出嚴正譴責。事後,還傳出消息顯示日本和美國的國防部長在會談中協商如何應付中國對台灣的侵略行為。
國際制裁極具象徵意義
這還沒有結束。在美中會談過後,美國國務卿與「五眼聯盟」(美、英、加、紐、澳)的外交部長於22日共同發表聲明,譴責中國在新疆的人權迫害。歐盟外交部長會議也於同日通過決議,將迫害人權的中國官員列入制裁黑名單,包括4名中國官員與1個實體(entity),其內容為旅遊禁令與凍結資產等作法;這是繼1989年天安門血腥鎮壓後30多年來,歐盟首次對中國祭出制裁。
美國也在同一天由國務院及財政部援引《全球馬尼次基法》(Global Magnitsky sanctions),制裁新疆生產建設兵團黨委書記王君正、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公安廳廳長陳明國;加拿大總理杜魯道也宣布制裁新疆事務相關官員。對此,中國除了透過各地駐外人員強力駁斥他國干預內政之外,也針對10名歐洲議會人員和4個實體,進行了回應式的制裁;這其中還包括「歐盟部長理事會政治與安全委員會」(Political and Security Committee),等於是跟27位歐盟成員國駐歐盟大使們直接為敵。
台灣輿論對這一連串的外交行動有兩種反應。一種認為,美國國力衰退,讓中國予取予求;另一種觀點認為,這類型的制裁不痛不癢,實質上沒什麼用。但事實上,國際制裁本來就是具有高度象徵意義的行動,這在外交上是茲事體大的事情。制裁是國家強制力的展現,主要目的是為了達成政治上的效果。雖然針對個人或組織提出制裁的時候,可能影響的人數並不會太多,但這是國家外交政策的重要手段之一,可以釋出強烈的訊號,表達自身國家對特定價值與政策目標的重視。
蘇利文於22日接受微軟國家廣播公司(MSNBC)的訪問時也提到,制裁是整體戰略的一部分,用意是要發出明確訊息表達反對中國迫害人權的政策,同時也要讓中國承擔某種程度的代價,特別是針對那些執行鎮壓與殘暴行為的個人或實體。
從人權的角度來看,國家用強制力來實行制裁,有「命名和羞辱」(naming and shaming)的效果,可以讓更多國家、媒體以及輿論重視相關危害人權的事件。這幾年中國利用媒體和官方發言,也就是所謂的大外宣政策,不斷美化自己對少數族群的壓迫,甚至還說集中營是為了賦予維吾爾人更好的教育、提升他們的經濟水平的這種話。而現在美國聯合好幾個盟友一起討論制裁事宜,正是所謂「多邊外交」的一種體現。
透過維護人權的目標,美國正重新以民主國家領導者的角色,在世界舞台上活動,帶領民主國家來反對中國鴨霸的人權迫害。反過來說,中國試圖改變世界體系的遊戲規則,以及對國內少數族群和民主運動的迫害,違背民主國家的核心價值,正是讓國際社會反對中國的主因。
持續戰狼外交將被孤立
下一個要關注的要點,就是中國正與歐盟協商的投資協議(中歐投資協議),雙方在2月達成大原則的談判,接下來要由歐洲議會審議,但已因為中國制裁歐盟而暫停。依照目前態勢,如果歐盟國家的抗中力道不變(甚至加深),這項協議談下去的可能性幾乎為零。中國在面對各國抗中態勢之下,由於大內宣的框架設定,必須要維持一貫的戰狼外交策略、強硬對待「干預內政的外國勢力」,才能呼應中國內部民眾的期待。這種無限擴張的國族情緒,只會讓中國的戰狼外交持續玩下去,最後被美歐聯盟給孤立。
有些人會說,現在美國聯合盟友的抗中政策,是因為國力逐漸式微衰退,所以才會在霸權爭奪戰下顯得弱勢。但從國際關係理論的角度來說,美國採取多邊主義的方式來抗衡中國,正是霸權面對挑戰者(中國)合理的回應態度;中國想要奪取國際社會的霸權,也同樣是運用一帶一路與《區域全面經濟夥伴協定》(RCEP)的經貿網,累積自己的實力;這都是世界體系從單極轉成雙極體系的一個合理行為。
美國國內的對中鷹派更認為,現在做的事還不夠。這些鷹派人士認為,美國應該透過自動化工廠或轉移生產基地的方式,轉化現在依賴中國的全球生產鏈,與中國進行更強烈的脫鉤;目前對於相關政策的辯論熱烈進行中。
中不可能放棄統一目標
回過頭來看台灣,有很多聲音看衰美國,認為美國已經無力與中國競爭,蔡英文政府「單押美國」的政策會讓台灣的未來蒙受陰影。這些聲音認為,台灣應該採取「避險」(hedging)策略,不要刻意討好美國或中國、維持等距交往,要在兩強爭奪世界霸權的角力下獲得自己的最高利益。但這種說法不僅沒有完全了解美國現在所採取的多邊外交抗中政策的內涵,也忽略了兩岸的核心問題。
對中國態度不明確,勢必會讓美國認為,台灣不願意跟美國站在同樣立場對抗中國。何況,即使台灣再怎麼對中國示好、甚至配合承認一中原則,中國也不可能因此放棄統一台灣的目標,而是會在國際舞台上更加吃台灣豆腐,以及更積極的滲透台灣社會。台灣民眾必須了解美中關係的變化,並了解到與中國靠攏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