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思齊／台灣智庫副執行長
北韓25日在咸鏡南道咸州附近發射了2枚短程彈道導彈，距上次時隔1年，這也是今年初美國總統拜登就任後，北韓所做出最大的挑釁動作。北韓逐漸升溫的軍事動作，意謂著北韓核議題將完全脫離川普時期所建立的框架，邁向下一個新的階段。但事實上，今年初北韓曾向美國與南韓主動提出，期盼能有迎向春暖花開的機會。然而，北韓所開出的，卻是難以被接受的條件。
據北韓《勞動新聞》在1月9日的報導指出，金正恩在勞動黨第8次代表大會上曾表示：「根據南韓相關部門的態度，北南關係可能在不久的將來，再次恢復至3年前如同暖春般的和平繁榮新起點。」金正恩提出3年前的「暖春」，指的正是2018年4月與南韓總統文在寅所進行的「板門店會談」。不過，金正恩的前提是要求美韓履行「板門店宣言」各項承諾。
拜登政府態度漸趨強硬
從金正恩的對韓與對美政策來看，北韓最關切的、並認為對北韓是最敵對的行為，應是「韓美聯合軍事演習」。因此對北韓來說，不論是「朝美關係」亦或是「北南關係」，是否有再次迎來春暖花開的可能性，最關鍵因素還是3月韓美聯合軍事演習能否終止。這是北韓在今年1月就釋出的訊息。
隨著1月20日美國政權交替，拜登政府正逐漸凝聚與形成的外交政策和方向，特別是對北韓，顯然與川普政府「自上而下」的方式極大不同。拜登在上台之初就認為，儘管川普任內與金正恩有3次高峰會，但北韓仍繼續擴張核戰略武器，等於變相為北韓爭取擴張武力的時間，美國應將北韓核武視為一項巨大威脅，同時必須與同盟國家共同商議，重新檢討美國對北韓的外交政策與新戰略。也因此，國務卿布林肯在就任前就宣示，將重新研究川普時期對北韓政策，同時嘗試加強制裁引導北韓回談判桌。
但北韓核議題顯然並不是美國優先處理的外交課題。布林肯在3日進行第一場外交政策演講時，所提出美國的8大外交優先中，北韓僅能被視為「加強盟友關係」目標中，尚待與盟國共同解決的一個課題。8日，美韓仍照計畫進行為期9天的年度聯合軍演。南韓的聲明雖指出，軍演為「支持為非核化、建立韓半島和平進行的外交努力」，但同時也強調，受疫情影響縮小規模，同時改實兵訓練為電腦兵棋推演，希望降低對北韓的刺激。
挑釁沒用主動向中示好
而在美韓軍演結束後，布林肯與國防部長奧斯汀訪問南韓，和南韓外交部長鄭義溶以及國防部長徐旭進行2+2會談。布林肯表示，美韓同盟很強大，共同對抗當今的全球挑戰，從病毒到氣候危機，再到核擴散；奧斯汀則提及，韓國是美國在維護國際秩序上最重要的夥伴之一，也是抵抗北韓及中國前所未有威脅的關鍵。
面對拜登政府逐漸對北韓展現的強硬態度，北韓勞動黨第一副部長金與正15日發表譴責美韓聯合軍演的談話中，語帶威脅文在寅「不會安穩度過最後的任期」，亦警告拜登政府：「如果你們的願望是今後4年睡個好覺，那麼最好不要一開始就無聊地製造讓自己夜不成寐的事情。」
其後，21日，北韓便於平安南道溫泉一帶，朝黃海方向發射2枚巡弋飛彈。美韓兩國政府並未即時公布此一訊息，但相隔2日，北韓發射導彈的訊息就被外媒揭露，同時又傳出其實早在今年1月22日，拜登總統就職後的隔日，北韓就在平安北道龜城附近，朝黃海方向發射2枚短程巡弋飛彈。
美韓兩國未主動公告北韓這兩次發射巡弋飛彈的動向，意謂著兩國不希望將北韓挑釁的舉動升溫，而這或許跟拜登政府對北韓政策還未確定，加上南韓即將於4月7日進行首爾市長的補選有關。然而，在北韓挑釁未獲得回應、美中關係仍舊緊張的同時，北韓選擇主動向中國示好。
金仍預留緩頰局勢空間
據新華社報導，中共中央對外聯絡部部長宋濤22日在北京會見北韓駐華大使李龍男，雙方轉達兩國領導人口信，互祝兩國友誼。而兩國領導人互換口信的舉動，被軍事觀察家視為形成「對美共同戰線」共識的舉動。爾後，25日上午，北韓就發射了兩枚明確違反聯合國決議的彈道導彈。這表示北韓在面對美韓同盟壓力下，與有盟國關係的中國再次靠攏的同時，選擇以直接違反聯合國禁令的方式，意圖讓美國無法冷處理北韓的舉動，可說是以往慣用的懸崖邊緣戰術的再次活用。
值得注意的是，金正恩本人並未出席此次的導彈發射，而是由勞動黨中央軍事委員會副委員長李炳哲等幹部進行現場指導。導彈發射當日，金正恩選擇前往平壤市中心計畫建造住宅區進行視察，這意謂金正恩還是預留了可緩頰局勢的空間。但一般認為，4月15日太陽節（金日成冥誕），將會是下一個北韓可能用來升高局勢的時間點。
面對北韓十分明確，卻又保留一些餘地的挑釁行為，拜登在白宮記者會上表示：「如果北韓激化緊張局勢，我們將採取相應措施。」而由於北韓的導彈試驗違反了聯合國安理會第1718號決議，安理會在26日決定召開對北韓制裁委員會的會議。這顯示即便北韓希望以刺激美國的方式，讓美國放鬆對北韓的軍事與經濟壓力，但拜登並不想單獨由美國來處理北韓議題，而是希望訴諸尋求更多盟國的協助與共識。
而在這一連串的外交折衝過程中，顯得最為難的，當數南韓政府。文在寅一方面不可能放棄與北韓接觸交流的政策，同時亦希望能在自己的任期結束前，邀請習近平訪問韓國（這是南韓目前最重要的外交課題之一）。但另一方面，美國拜登政府所展現的態度，除重視人權與民主議題外，又希望是由同盟國家一起解決所面臨的共同問題。而美國在面對北韓議題的盟國不僅只有南韓，還包括南韓視為不友善國家的日本在內。
日本態度被美納入考量
同樣地，在面對中國挑戰時，拜登政府也明確希望盟國都能站在美國這一邊，也因此，北韓核議題應將不再是川普主政時期「美韓朝」三方主導的架構，日本的態度勢必也將被美方納入考量。
從拜登政府目前所展現的對外政策方向來看，因牽涉到地緣政治與核武威脅，被美國視為最大競爭者的中國，絕不是北韓核議題的解方。也因此，南韓再也無法像川普時期般，靠單方面改善南北韓關係，就能在韓半島事務上取得重要發言權。而同時，南韓也無法選擇或期待透過中國，協助南韓解決北韓的核議題。
雖然南韓今年的櫻花季提前到來（據聞這是百年來最早開的一年），但面對內部因疫情導致經濟與民意的雙重不振，加上對外來自北韓核議題的外交嚴峻挑戰，這似乎是文在寅總統任期中，最寒冷的一個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