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的情書:失常毀滅了日常(張曼娟)

更新時間: 2021/04/08 03:00
■太魯閣號出軌,造成50死,210人傷。資料照片(林林攝)
圖片來源 : 蘋果新聞網

張曼娟/作家

今天是頭七。太魯閣死難者離開世界的第七天。

我知道所有的傷痛都會過去,但潛意識裡又覺得不能就這樣過去,那樣的糾結令我感到痛苦。我想,最初襲上心頭的驚恐,是因為不久前我也曾在太魯閣上,也曾經過肇事路段,從隧道裡駛出,有一瞬間瞇起了眼。睜開眼後,我看見了浩瀚大海,而他們什麼都看不到了。那一次我是和好友相約去花蓮的峽谷度假,沿途看的都是海,再進入峽谷中安逸的放鬆休息。我們看著窗外並不晴朗的天空,天際灰濛濛的雲,隨意聊起生活與工作中的事,每一分鐘都很美好。當悲劇發生之前,他們也是這樣的嗎?他們其實很有可能是我們啊,我們只是倖存者,這讓我感到顫慄。

得知壞消息的時刻,死傷人數還未明朗,我當時正在移動中,卻忍不住發了訊息給當日同遊花蓮的好友:「太魯閣出事了,有劫後餘生之感,我們真的很幸運。」好友秒回:「真的,我正想跟妳說。」她又說:「他們應該跟我們一樣,很努力訂到了車票,開心的出門……」而後,除了深深的悲傷,我們再說不出話。

埋伏著各式的危機

「他們應該跟我們一樣」,就算不認識他們,也可能是某個朋友的同學的姐姐;或是某個朋友的老師;或是某個朋友的同行好友……「四海皆兄弟,誰為行路人?」一直很喜歡這兩句古詩,在台灣這麼小的地方,認真連結起來都是有關聯的,哪有百分之百的陌生人?我想,這是我無法擺脫深重哀傷的另一個原因吧。

當我在臉書貼文哀悼死難者,有人留言說在高速公路上曾看見客運司機一邊低頭滑手機,一邊駕駛,不知是否在玩手遊,臉上表情很豐富,根本沒有看前方路況。在這則留言下方,好幾位粉絲回應,他們也遇過類似的狀況。所謂行的安全,早就埋伏著各式各樣的危機了,只看什麼時候引爆,引爆的規模大小而已。我去日本旅行時,印象最好的就是他們的公共運輸,準時、專業、注意安全,很少聽見死傷如此慘重的大型交通事故。

除了驚悸、悲傷、憤怒以外,我也一直在想,自己還有什麼可以做的事?身為一個教育工作者,我想,我能做的還是教育。我會在課堂上告訴孩子們,專業與專注的重要,一個疏忽或者不在意,造成的後果可能是無法彌補的遺憾。我不想再說「無常」了,明明是有人失常,毀滅了我們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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