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皮嫩肉:欲生欲死凡人歌(黃哲斌)

出版時間 2021/04/14
■緬懷重要台灣紀錄片創作者 TIDF特別放映李孟哲、陳俊志生前作品。TIDF提供
■緬懷重要台灣紀錄片創作者 TIDF特別放映李孟哲、陳俊志生前作品。TIDF提供

黃哲斌/自由撰稿人

這是一篇夾帶個人回憶的觀影紀錄。

我去看了《青松小俠的婚姻廣場》,長度僅半小時的紀錄片,描述一對閃電戀愛結婚的新人,同時經歷浪漫與現實的兩極拉扯。他們對愛情的憧憬,對婚姻的想像,以及在台北工作、租屋、懷孕、養育子女的龐大壓力,像一盤燒冷冰。

1994年,這部直白、流暢、舉重若輕的影片,獲得台北電影獎前身──《中時晚報電影獎》非商業映演類首獎。導演李孟哲,是我的大學同班同學,三年前,他在高鐵上忽然昏迷,不久後病逝。

我與李孟哲不算熟,但又不算生疏。每回在學校碰面,他總是笑咪咪寒暄,夾雜著冷笑話,對生命的熱情,對世界的深刻評語。

畢業後,我們各自紅塵打滾。我退伍那年,得知他講述勞工運動的紀錄片《朱教授老闆的暑假作業》,第一次贏得《中時晚報電影獎》首獎;三年後,再以《青松小俠的婚姻廣場》獲獎,班上同學都很開心,那是沒有臉書、沒有Line群組的時代,我們只能零零散散為他打氣。

他們故事毫不過時

當然,那也是沒有YouTube的時代,錯過了場次寥寥的得獎映演,我一直沒看過他的作品。

直到最近,看著青松與小俠的故事,平凡的遇合,平凡的人生,對著鏡頭講述平凡的夢想。他們在公寓頂樓租屋,開二手車,每天疲累下班只想回家看電視,先因預售屋貸款壓力,賣掉小俠鍾愛的鋼琴,然後被迫脫手還未蓋好的新房。

談起對方,談起未出世的孩子,那是他們臉上唯一流露幸福的時刻;除此之外,你能感受年輕世代的辛苦,尤其以愛為名。二十幾年後的現在,他們的故事毫不過時,或許更加深刻,看著他們哀愁的面容,讓人感到刺痛。

同場加映的《習作》,是李孟哲就讀南藝大研究所的作業,也是青松小俠的故事續集,十六分鐘黑白紀錄片,婚姻與人生的巨大反差,有著讓人震懾的重量,讓人嘆息的餘韻。

四月底揭幕的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特別放映李孟哲、陳俊志的作品,他們同一年自人生畢業,各自才華洋溢,各以影像關懷不同人群。我最開心的是,記憶裡的李孟哲,從此更清晰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