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速起訴太魯閣案,妥當嗎?(吳景欽)

出版時間: 2021/04/17 18:00
更新時間: 2021/04/17 19:04
太魯閣號事故,花蓮地檢署火速起訴的被告中,以被羈押的包商李義祥最受各界關注。資料照片(翻攝畫面)
圖片來源 : 蘋果新聞網

吳景欽/真理大學法律系所副教授、刑事法研究中心主任

太魯閣號事故,花蓮地檢署火速起訴7名被告,這其中,以正被羈押的包商李義祥最受各界關注。而檢方對其起訴罪名雖高達8個,也具體求處重刑,以來實現該有的社會正義,但能否促使此案速審速決與重判,卻是未知數。

檢方起訴罪名眾多,除侵害生命、身體法益的犯罪外,也包括觸犯《政府採購法》的借牌投標罪,以及因此衍生的故意逃漏稅罪、偽造文書罪等。雖對李義祥所觸犯的數罪,一併加以起訴、審判,可達訴訟經濟之目的。

合併起訴審理期恐拉長

尤其如過失致人於死等罪,不可能有所謂犯罪所得,致難以刑事扣押被告財產,故藉由違法投標等罪之訴追,即可向法院聲請扣押被告財物,就能防止其脫產而有利於未來被害人的民事求償。

惟此等犯罪與太魯閣號事故所涉侵害生命的犯罪,於性質上完全不同,於證據更無任何共通性。在此部分,是否還有其他共犯,甚至有否公務員涉入其中,皆仍在偵查而尚未起訴下,如此的合併起訴,反使犯罪事實被切割,而會帶來審理無法集中與不便利,致可能讓訴訟趨於混雜、期間更為拉長。

而大眾更關心者,還是如此重大的傷亡,僅以《刑法》第276條,即5年以下有期徒刑的過失致人於死罪論,刑罰是否太輕之質疑。尤其李義祥於工程車滑落的當下,並未通報台鐵或警察,反叫外勞試圖利用怪手拉起工程車未果。如此不作為所釀成的重大死傷,難道不能以《刑法》第271條第1項,即10年以上有期徒刑、無期徒刑或死刑的不確定故意殺人罪來究責嗎?

由於一個不作為所造成的死亡結果,會因主觀上是故意或過失,而有極大的刑罰落差。尤如太魯閣號事故,死傷人數雖眾,但因行為人違反注意與作為義務僅為一個,依據《刑法》第55條,只能以最重之一罪論。故太魯閣案的被告於主觀上,到底是《刑法》第13條第2項的不確定故意,抑或是《刑法》第14條第2項的有認識過失,於刑罰輕重,就起了最關鍵的影響。

而不確定故意與有認識過失,於犯罪事實皆處於有預見的心理狀態,差別只在結果發生是否違背本意,即若不違背本意就是不確定故意,違背本意就是有認識過失。只是在違不違背本意乃存在於人的內心下,還是得靠客觀事證為證明。故從工程車滑落而未通報,或顯露被告對人命的漠然與不關心,致可該當不確定故意。但從其想拉起工程車,不也可證明其不欲讓事故發生、不想讓人死傷的心態,若再加以罪疑惟輕之考量,以過失致死罪起訴,實屬認事用法的必然結果。

併罰稍解刑罰過輕疑慮

不過,因李義祥於闖下大禍後,雖仍留在現場,卻未為任何通報與救助,就此乃涉及《刑法》第185條之4,即1到7年有期徒刑的肇事逃逸罪。而因司法實務普遍認為,肇事逃逸罪與過失致人於死罪,不處於競合,而是數罪併罰的累加關係下,就可稍解過失致死罪刑罰過輕的疑慮。

只是公安事故,若與交通無關,如八仙塵爆,還是僅能以過失犯來論處。故於刑事立法上,或可於《刑法》第276條增加第2項的重大過失致死罪,並因此將法定刑上限從5年有期徒刑提升至7或10年。

惟若如此規定,到底要如何明確化重大過失,抑或由個案判決的累積來形成基準,卻又是一大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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