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官量刑:天秤的左右為難(王子榮)

出版時間 2021/04/19
■士林地院3月23至25日舉行國民法官模擬法庭,量刑結果引發議論。士林地院提供
■士林地院3月23至25日舉行國民法官模擬法庭,量刑結果引發議論。士林地院提供

王子榮/雲林地方法院法官

為了兩年後(2023)即將上路的國民法官,各地法院不斷的透過模擬法庭加緊演練,所有的練習都是為了發現程序上可能出現的問題,畢竟正式上路後被告的人權和案件絕對不能是練習題,必須趕緊從法條在實務的操作中找到可以再修正與改進的地方;不過日前士林地方法院舉辦的模擬法庭,對被告對妻子頭部開槍奪命的犯行最後決定的刑度為20年,和原始的案件有所落差(原來案件為無期徒刑),而參與本次模擬法庭的國民法官在討論刑度時提到被告《心經》抄寫的字跡很工整,相信被告是有悔意的 ,也被新聞媒體大肆報導。

挨批判刑太輕司法日常

想當然爾,隨之而來的是一連串的批評,隨便瀏覽一下新聞相關的網友留言,不外乎是原來國民法官這麼好騙、恐龍法官退化成三葉蟲,這樣的嘲諷接踵而至!

可以想像的是,擔任國民法官的民眾看到這樣的新聞標題心情上一定是膽戰心驚、上沖下洗,其實判決宣判後,或有得到稱讚,但更多的是招來批評,這都不是審判的當下所需要去考慮的,尤其不管是覺得判決的刑度太輕、或是覺得這樣的案件怎麼會判無罪,這類耳語從來沒有少過,這是司法的日常。

尤其在殺人重罪的判決中,最後法官沒有下死刑的決定,新聞媒體都會抓住判決中曾出現過諸如「過去學業良好」、「在獄中篤信宗教」、「當過風紀股長」 的文字大做文章,但如果去看原來的判決一定可以輕易發現,在刑度的決定上不會只有單純的一個因素,刻意片斷或誤植的資訊自始就讓人啞巴吃黃蓮。大眾習慣看到新聞片段就覺得是事情的全貌下,自然而然會覺得怎麼本來好好的一個人,當了法官/國民法官後,就開始輕易相信當庭被告講的話,食古不化的恐龍成為撕不下的標籤。

國民法官也被冷嘲熱諷

面對國民法官也被鄉民出征的冷嘲熱諷,職業法官可不會幸災樂禍,審判是如此的耗費心神,投入了大量的時間精力後換來一陣罵名誰都不好受,國民法官在目前適用的案件中(先上路的為故意犯罪致人於死案件),認定事實上其實都不會偏離原來案件太多,但最讓大家頭痛的其實就是刑度如何決定。量刑這門課題,對於職業法官本來就很不容易,那對於初次接觸審判的國民法官來說,更是充滿著決定的艱難。

對從事刑事審判的職業法官來說,因為一個月要經手近30到40件的判決,面對形形色色的案件當事人,要對其所犯的過錯給予一定刑度的回應,經年累月下來對於刑度的高低(行情)自然會比較容易掌握。不過這對國民法官來說就難一蹴可幾,況且審前說明的法學小教室要解釋審判程序的基本ABC已經很多,量刑這部分通常也只能留待最後案件終局評議時梗概的介紹,確實在目前進行各地院的模擬案件中,會察覺國民法官們量刑上的左右為難,即便司法院有開發諸如「量刑趨勢建議」系統這樣的工具,但想要國民法官一量刑就上手,恐怕不是最後一哩路的距離,僅僅是準備剛起步而已。

討論被告刑度須有所本

更迫切的問題在於,無論將來要適用國民法官案件或是目前實務上每天發生的刑事案件,量刑資料所要憑藉的證據在哪裡,要從哪裡找尋,誰要負責提出,這才是量刑能否真切反應的關鍵拼圖。實務上常常看到被告拿出一些捐款的收據、里長認證的好人好事代表,這是不是也可以作為量刑上考慮的依據,法官納入考慮後那反應在刑罰的效果是什麼?目前實務上是各唱各的調,是要繼續維持這樣的發展,還是要透過法律慢慢形塑出一個可以預見的明文標準,答案已不言而喻。

國民法官們即將走上法檯,除了認定犯罪事實、適用法律外,量刑也是這個制度合審合判的箇中關鍵,尤其一開始進入國民法官守備範圍類型為「故意犯罪因而發生死亡結果者」的案件,或許可能先著手量刑報告的資料蒐集與準備(「刑事案件量刑及定執行刑參考要點」有相關規定),一旦評議決定有罪下,緊接著討論被告刑度時至少能有所本,適度的量刑資料蒐集是未來法庭檢辯雙方要達成的任務之一,而不是讓國民法官瞎子摸象,讓量刑變成秤斤注兩的市場喊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