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克駐台官員被控性侵不起訴 論外交官刑事豁免權法規與適用性

出版時間 2022/07/04
捷克經濟文化辦事處組長HORAK MILAN(左一)被外籍女學生指控性侵。外交部提供
捷克經濟文化辦事處組長HORAK MILAN(左一)被外籍女學生指控性侵。外交部提供

陳首翰/全國公務人員協會前理事

近日報載《捷克駐台官員被控性侵!涉邀女碩士到住處逼口愛 卻因這理由脫身》,捷克駐台人員遭女子控訴涉犯強制性交罪,經我地檢署調查後,認為被告為外交代表,在台享有刑事豁免權,我法院並無審判權,因此依法予以不起訴。被害人已提起再議,仍待高檢署確認法律爭議並經調查後作最後處理。本案涉及外國駐台人員在我國境內是否享有豁免權之法律問題,因我外交處境特殊,外國駐台人員是否享有豁免權之情況不一,且享有豁免權者之法律依據亦可能不同,我司法機關仍須辨別個案之差異不同,並確認所應適用之法律依據,以求妥適的認事用法,並避免錯誤。

【兩類人享有司法豁免權的目的】

首先,我國古諺有云:「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在現代民主法治國家更是如此,就目前國際實務、國際法規定及各國立法等綜合以觀,大概只有兩類人仍得享有司法豁免權,其一為國家元首,另一類則為外交代表(即外交官,另領事官員亦享有部分豁免權)。

前者如陳水扁在總統任內後期,經檢察官調查其所涉貪污等案,已認為有犯罪嫌疑,惟因總統於任內享有刑事豁免權,司法機關須於其任期結束後,方始進行刑事訴追審判;後者(外交代表)於接受國境內享有豁免權,其目的非為給予外交代表個人利益,而在於確保代表國家之使館能有效執行職務,避免外交代表於接受國內動輒遭受司法告(追)訴而影響外交工作。

國際法有關外交官員或領事官員之法律規範為1961年《外交關係公約》及1963年《領事關係公約》,兩國間如建立外交關係或領事關係,自應適用上述公約,並依據公約規定給予外交官(領事官)相關之特權(如免稅、不得侵犯等)及豁免(民、刑事及行政豁免),我國為該兩公約之締約國,自應遵守條約義務。

【法源與例外】

另因我國外交處境特殊,自1971年退出聯合國後之邦交國銳減,該等無邦交國家多有在台設立官方性質之代表機構。我與美國斷交後,美國除制定《台灣關係法》作為其繼續台美雙方往來之國內法(美國法)依據外,台美雙方亦於1980年簽署「台美特權免稅暨豁免協定」,賦予雙方派遣機構及人員之特權豁免;我國為確認該協定得於我國執行之法律基礎,並便利其他無邦交國家之駐台機構及其人員執行職務,於1982年制定《駐華外國機構及其人員特權暨豁免條例》,我國基於互惠原則,給予無邦交之駐台外交人員一定範圍之特權豁免。是以,目前駐台之外交官員,依據其派遣國是否與我國建立外交(領事)關係,所應適用之法律依據即有不同。

再則,上開《外交關係公約》(國際條約),以及《特權豁免條例》(國內法),所分別給予駐台外交人員之司法豁免權範圍亦有所不同。依據《外交關係公約》第31條,外交代表於接受國境內享有絕對之刑事豁免權,亦享有除不動產物權訴訟、為遺產管理人等及從事商業或專業訴訟以外之民事豁免權;而依據「特權豁免條例」第6條規定,無邦交國家之駐台人員原則上僅享有「執行職務」而發生之民事及刑事管轄,並無刑事之絕對豁免權。

惟少數例外者,為美方派駐台北官員(AIT台北辦事處官員),得依據上開特權豁免條例及台美雙方於102年談判修正後之《台美特權免稅暨豁免協定》第8條規定,享有絕對之刑事豁免權,反之亦然,我方派駐華府人員亦享有相同豁免權。

綜上所述,因我國特殊之國際處境及外交環境,在台的外交官員所應適用之法律依據及豁免情況,遠比其他國家複雜,也絕非簡單的一句「在台外交代表應適用外交關係公約,享有(絕對)刑事豁免」得以全面簡單涵蓋。

【就法規探究本案是否適用】

就本案情形而言,其正確之法律論理邏輯應為,本案是否適用《外交關係公約》?倘否,是否適用《特權豁免條例》?倘是,兩國間有無協議(定)、國內法、慣例或特殊安排之「互惠原則」得以給予派駐人員司法豁免?倘有,本案有無上述2013年台美協定之規定而有刑事絕對豁免之可能?倘無,則當事人僅享有「執行職務」之刑事豁免,當事人之涉犯行為是否為「執行職務」?

又就刑事司法實務而言,是否確存何種「職務行為」而得令涉及強制性交行為之當事人主張豁免?(實殊難想像)又我最高法院曾認為,非邦交國駐台人員之刑事豁免權,應為被告自行主張之抗辯權,而非法院依職權應予調查事項,本案有無上述見解之適用?以上各節,高檢署在再議程序中都應詳予考量,以求法律適用之正確性,並求勿枉勿縱,保障被害人法益、權利及確保司法公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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