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火車

攝影抓瞬間 重建珍貴鐵道史

出版時間:2006/04/24
洪致文在松山車站月台,拍攝除役行李車。他為了留下火車的身影、記錄回憶的美麗瞬間,練出攝影好身手。
洪致文在松山車站月台,拍攝除役行李車。他為了留下火車的身影、記錄回憶的美麗瞬間,練出攝影好身手。

鐵道,是俄國小說《安娜卡列妮娜》女主角生命的盡頭,卻是英國童書《哈利波特》小巫師通往魔法世界的起頭。
對鐵道迷洪致文而言,2條鐵軌承載的,不只是火車,還有他兒時對遠方的嚮往、少時對台灣土地的好奇、壯年對鐵道文化的使命。
5歲開始收集火車票,20多歲追著快被台鐵拆掉的支線火車拍照。拍掉700多捲底片,捕捉火車和天光、地景、人物交會,最美的一剎那。
藝品市場無「鐵道影像」這項,但歷史讓收藏品的價值提高。他讓火車行走時光鐵道的瞬間,變得具象。
大量的具象,累積成歷史。而歷史本身:無價!
鐵道照片提供╱洪致文

鐵道迷洪致文,這輩子到目前只對2件事最狂熱:天上飄的雲,地上跑的火車。
但研究雲,有氣象學;研究火車,則無適當學科。於是他依附氣象,到美國加大洛杉磯分校(UCLA)拿了博士,目前是台大大氣系助理研究員,卻因業餘研究火車出名,原本無以名之的領域,被他22歲起、1年出1本書,寫成類別豐富的鐵道世界,對這庶民文化的貢獻,超越菁英鑽研的氣象學。

家族多代 鐵道結緣

洪致文對鐵道的興趣,其實有家族淵源的偶然和必然。他的先祖、清朝善人洪騰雲,和現今陳列在台北228紀念公園的全台首座蒸汽火車頭「騰雲號」,剛好同名。
1908年,有「台灣命脈」之稱的台鐵縱貫線全線通車,「全通式」在台中舉行。他的曾祖、詩人洪以南受邀出席,突發奇想從現場寄了張明信片給自己,至今保存在家裡。
他的祖父,台灣第1個眼科博士洪長庚,愛玩相機,當時速度快到可以滿足他按快門快感的,只有火車。
到了爸爸這代,熱中收集火車票、火車模型。「致文念國中時,升學壓力大,我就帶他去台北火車站,看火車解壓。」洪爸說:「父子倆像傻瓜,火車來、火車去,也不上車,就坐在月台呆呆地看。」
由於老家在淡水,他們每周末要搭1次淡水線,回去省親、買魚丸。洪致文5歲開始收集火車票,加上懇請同學惠賜1票、及地上撿來的,10歲不到已在慶祝藏票突破千張。

洪致文收藏歷年火車時刻表,中央那份的封面,是他拍的「東勢線鐵道瀑布風光」。
洪致文收藏歷年火車時刻表,中央那份的封面,是他拍的「東勢線鐵道瀑布風光」。

有感變遷 拍照存證

他和所有男孩一樣,對載著人群奔向未知遠方的器械,有著無比好奇。但多數男孩長成男人,隨著世界變大,火車的神秘感變小。「只有我們這群長不大的孩子,依然迷戀火車,喜歡鐵道。」他說。
念高中時,淡水線停駛,鐵軌拆得精光。沿途每站風貌,原本熟悉到已印在腦裡,如今卻無處追憶,他首度感覺鐵道和城市變遷的交相衝擊。
考完大學聯考,他更領教畢生難忘的鐵道震撼。「我去成功嶺時,火車從地面出城,但因鐵路地下化,6周後回台北,竟是從地下進城,個人最愛的台北後站也沒了。我第1次發現,火車會從地面消失。」
從此他成了比普通乘客熱情百倍的旅人:搭遍全台還在載客的鐵路,覺得老車站有趣,就下車走走看看,順便拿幾個車廂內供茶的玻璃杯、紙杯回家,還收藏火車時刻表。
至於相機,原本是出遊要換新底片,只好在車站把剩餘底片拍完。隨著台鐵宣布「1年要拆1條支線」,和政策賽跑的決心,促使他出遠門、裝底片,專程去追火車、拍鐵道!
鐵道攝影的難度高,這名狂熱分子需有縝密的頭腦,眼觀四面、耳聽八方的靈敏,守株待兔的毅力,催逼荷爾蒙使自身反應比火車更快的激力;加上老天垂憐保佑,才能拍到1張元素齊全的好照片。
以被台鐵拿去印成時刻表封面的「東勢線鐵道瀑布風光」為例,洪致文先勘查地形,在河床上找好立足點,再根據火車從石岡出站時刻,舉起相機待命。
「瀑布水流聲大,根本聽不到火車來。它從鐵橋1端冒出、另1端隱入,入鏡時間不到5秒。我在它從石岡出站,就舉起相機瞄準鐵橋。河邊蚊子多,火車又常誤點,我不敢放下相機打蚊子,就這樣被叮好幾天,才拍到這張照。」

洪致文(左)和父親(右)一起把玩火車模型,是罕見的「同心父子檔」。他家自清朝即和鐵道結緣。
洪致文(左)和父親(右)一起把玩火車模型,是罕見的「同心父子檔」。他家自清朝即和鐵道結緣。

瞬間永恆 堆砌歷史

如今,東勢線已停駛。他跑遍全台,拍的花東線火車駕駛接路牌(直徑約40公分的鐵圈,是火車通行證)、南迴線海天一色風光、老蔣總統搭過的瞭望貴賓車,全因政令更易或物換星移,再也無法複製第2張。
但他努力捕捉的大量瞬間,聚滴成河,匯集成台灣鐵道文化史的長河。
下次你搭火車,看到窗外鐵軌邊,一群仁兄不畏烈日瘋蚊,舉著相機猛拍,不要忘了朝他們微笑。這一笑,可能讓你隨車、隨景,成為台灣鐵道、城鄉發展史上最美麗的一頁!

鐵道記憶:吉光片羽篇

集集線綠色隧道

特色
圖中柴油客車,如今已不復見。拍時須為晴天,火車前端來到2棵樹中間的同時,馬路沒有汽車駛過,以免擋住鏡頭。

阿里山蒸汽火車

特色
26號蒸汽老火車是唯一燒煤、且目前還能動,只在通車周年慶的場合亮相。此為洪致文應邀上山,特地下車在奮起湖附近隧道拍到。

京都蒸汽火車

特色
攝於日本京都梅小路博物館,蒸汽飛起時風向對、沒遮住火車頭。剛好雪停,陽光從雲層灑下。

南迴海天一線

特色
在南迴線1處車站,早上順光拍到的台灣海峽和藍天,連成一線。如今靠近鏡頭的樹長高,再也無法拍到如此乾淨畫面。

鐵道記憶:走入歷史篇

瞭望貴賓車

建造時間:1904年
特色:車廂後段改成瞭望台,美軍顧問團重要人士、台灣省主席皆搭過。1970代年被調至淡水線充當客車,1995年拆毀。

東勢線鐵道瀑布風光

難處:須站在河床拍,火車從冒出到隱入,入鏡時間僅數秒。瀑布水聲太大,無法聽聲辨位。
克服方法:取得火車從最近1站(石岡)出站時間,舉起相機待命。即使火車誤點晚到,也不能稍歇。

花蓮美崙溪橋

特色:花蓮臨港線拆前,每天僅出1班車,須守在現場碰運氣,10天才拍成這張照。如今此橋已改建成專走自行車的「曙光橋」。

皇室花車

建造時間:1913年
特色:當今日本天皇明仁的父親裕仁,1923年以皇太子身分訪台曾搭乘,依皇室規格打造。木製車體,內部(小圖)有鑲嵌玻璃,氣派華麗。

洪致文小檔案

年齡:1970年生,36歲
涉獵年資:31年
現職:台大大氣系助理研究員
學歷:台大大氣系畢業,美國加大洛杉磯分校(UCLA)大氣科學博士
交流熱線:時報悅讀網:「洪致文的鐵道世界」
網址:http://www.readingtimes.com.tw/folk/
railroad/index.htm


新手入門守則

1.收藏理由

台灣城鎮發展以車站為中心,無數的送往迎來、悲歡離合在此上演。鐵道存亡影響城鄉面貌甚大,是極富人文氣息的領域。

2.注意安全

火車行進時會產生氣流,將人往車體方向拉。拍照時,切記遠離鐵軌;照片重要,性命更重要。

3.找尋同好

國內鐵道迷人數遠不及歐美、日本,加入像「鐵道文化協會」之類社團,有前輩、同好交流,進步較快、較不孤單。

4.創新領域

國內鐵道迷,男女比例為98:2。但日本有許多女性研究車票、便當,評比出書。新手可自設議題,加以演繹。

老爸心聲
父子倆像傻瓜

我很喜歡火車,致文小時,我常買火車模型給他玩,長大帶他去看火車減壓。父子倆像傻瓜,車來、車去都不上車,就坐在月台呆呆地看。
我自己收集火車愛國獎券、郵票、信封、模型。妻子會唸:火車不都一樣,收這麼多幹嘛?但我藉贈予兒子的名義收藏,她就不唸了。

洪達雄 67歲大同大學電機系教授
洪達雄 67歲大同大學電機系教授

專家意見
建議師法日本

鐵道迷,日本最熱門的鐵道雜誌,1年賣80萬本。台灣存活最久、達17年的專業期刊《鐵道情報》,1年出6期,每期1000本還賣不完。
我赴日看到他們把台灣鐵道照片,收進書裡「海外篇」,老照片記錄經濟正要起飛時的原鄉,是那麼熟悉,我差點痛哭流涕。建議新手師法日本,從攝影、考究「廢線跡」,到評比鐵道便當美味指數,都是有趣玩法。

鄭銘彰 40歲鐵道文化協會會長
鄭銘彰 40歲鐵道文化協會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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