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春無法掩蓋的陰影(杜念中)

出版時間:2011/10/22

利比亞獨裁格達費的最後據點色特終被攻破,格達費遭到擊斃。色特圍城已久,失守只是早晚問題。格達費若無法遁走,注定難逃一死。

內戰總算告一段落。飽受戰火之苦的利比亞人照理說應可稍喘口氣,但利比亞前景並不樂觀。反抗軍圍攻色特時已不斷傳出凌虐俘虜的消息,遭虐者未必是格達費支持者,但仍被看成敵人,因為他們屬於不同部落。
過去,共同的敵人團結了相互競爭的陣營,大家敵愾同仇;如今敵人倒下,合作理由大減,競爭之心復燃,傳統部族間的鬥爭可能愈演愈烈。利比亞沒有現成可運作的政府組織,一切得從零開始。利益分配是問題,保護弱小族群是更大的問題。阿拉伯之春席捲北非中東,民主未見曙光,權力已開始重組。各地權力重組的過程中,少數族群往往成了犧牲者。
在利比亞,格達費的部族和盟友已是新政權的報復對象。沒有外力維持秩序,他們命運堪慮。但即使借助外力,少數族群仍難逆境求生。2003年美軍攻佔伊拉克後,伊拉克陷入宗派內戰,過去的統治者少數遜尼派失勢,什葉派和庫德族抬頭,遜尼派自覺是戰爭受害者,但真正無力自保的是少數族裔的基督徒。伊拉克基督徒從2003年的100萬人銳減至今天的約60萬人,近半選擇逃亡。這個全世界最古老的基督教社群有自己悠久的傳統,過去在復興黨世俗主義的庇護下,尚能受到寬容待遇。復興黨垮台,他們只能出走流亡。

埃及基督徒死傷慘

上周埃及開羅的科普特基督徒遊行遭軍隊鎮壓,死傷慘重。遊行原本立意和平,目的只是捍衛基督徒權益。參加者除基督徒外,還有許多支持多元主義的穆斯林。基督徒和穆斯林手攜手並行,十字架與新月旗幟共存,在宗派族群無所不在的阿拉伯世界,格外感人,最後卻不幸以流血收場。雖然肇因至今未明,但對少數族群在埃及未來的命運投下了陰影。
埃及的科普特基督徒同樣是古老的基督教社群,遠在伊斯蘭教傳到北非之前,就已定居在尼羅河下游;埃及最老的基督教堂歷史甚至超過15個世紀。基督徒自19世紀歐洲勢力進入北非後,地位有了很大改變。由於歐洲國家相信基督徒,因此埃及在地基督徒很自然成為歐洲殖民政府與當地人間的橋樑,基督徒也多被選為殖民政府的官員,受教育機會大增,經商致富的人數也大幅增長。
由於這層和歐洲殖民帝國的特殊關係,埃及的基督徒在阿拉伯民族主義高漲時,成了穆斯林憎恨的對象。但大阿拉伯民族主義畢竟是個追求世俗現代化的運動,並未因宗教差異而仇視信仰基督教的阿拉伯人。阿拉伯民族主義運動在幾次以阿戰爭之後逐漸式微,激進伊斯蘭運動取而代之,視美國為魔鬼,威脅親美獨裁政府。埃及獨裁政府拉攏少數教派抗衡伊斯蘭激進主義,飽受威脅的基督徒又需要托庇於獨裁政府,這種共生關係成了基督徒的原罪。
埃及人不分宗派信仰,完成了不流血的茉莉花革命,樹立了讓獨裁者和平下台的典範。當時在解放廣場抗議的群眾既有穆斯林,也有基督徒,社交網站上更是不分你我。然而,革命後的社交網站充斥仇恨語言,當時解放廣場的同志愛與自由精神已蕩然無存。
一位身為人女者最近在推特懷念喪生於革命的父親,她說:「爸爸,想念你,你看到在我們所愛的埃及正在發生的事嗎?……我對埃及憤怒,我對革命憤怒,我對神憤怒……」這不是一個人的獨白,而是許多人的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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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為《蘋果日報》社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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