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迷宮中找不到真相(杜念中)

出版時間:2011/12/10

歐美經濟災難令世界憂心,阿拉伯之春的變化莫測又讓人目不暇給,一度是國際熱點的阿富汗╱巴基斯坦問題似乎被打入了冷宮。就連巴國總統札達里突然飛往卡達治療心臟病,外界也未予以太多關注。

卡達先進的醫療環境在伊斯蘭地區最為知名,政商聞人前往檢查就醫由來已久。但這次札達里突訪,還是在巴國內部引發揣測,甚至被認為是為了躲避政變而離境。
立國半個多世紀以來,巴基斯坦政變不斷。文人政府相對於軍方一向弱勢。每當軍事政變,文人政府領袖非死即逃。賓拉登5月在巴基斯坦遭美軍越境格殺後,美巴關係陷入谷底,美責備巴窩藏頭號恐怖份子,巴則認為美踐踏巴主權。巴本身也陷入內鬥;文人政府與軍方互指對方私通美軍,軍方不同部門相互猜忌,社會反美氣氛濃烈,政府處境尷尬。這次札達里出國被看成逃亡,有其原因。

外交官撰文揭內幕

外人無從探窺高層內鬥,但《金融時報》10月刊出自稱「公民外交官」的巴裔美籍人士Mansoor Ijaz所寫文章,揭露巴國政情內幕,引發軒然大波。作者Ijaz表示,賓拉登遭格斃一周後,他接到一位巴國外交官簡訊。對方請他轉交一份備忘錄給當時的美國參謀首長聯席會議主席穆倫,希望美國對三軍情報局施壓,剪除情報局負責支援伊斯蘭聖戰士的部門。文章透露,這份備忘錄為巴國最高當局所授權,而且最高當局還準備另組情報團隊,取代聲名狼藉的舊團隊。
巴國軍方和三軍情報局魚水共生的關係眾所皆知;文人政府企圖更換情報團隊等於發動一場對軍人的政變,成功機率極為渺茫。文章刊出後立刻為穆倫否認。但兩國傳出的消息都直指巴國駐美大使哈卡尼是聯絡人,而最高當局則是總統札達里。這份傳言中的備忘錄同時不脛而走,經媒體轉載,全國討論得沸沸揚揚。有趣的是,如今已退休的穆倫先否認後又承認收到過這份備忘錄,卻只輕描淡寫表示備忘錄可靠性有問題。

巴國總統軍方惡鬥

但巴國政府處理態度極為嚴肅,召回駐美大使,由總統、總理、陸軍參謀長聯合詰問。哈卡尼雖一再否認,仍被迫辭職。三軍情報局也另起調查,在倫敦與Ijaz見面,Ijaz當面把所有資訊交給三軍情報局長帶回。月初Ijaz又在《新聞週刊》撰寫長文,詳述這份備忘錄的來龍去脈。尤其驚人的是,Ijaz指出巴國總統和駐美大使事前都知悉美國狙殺賓拉登的計劃,而且給予方便,原因是突擊成功會讓巴國軍方和情治機構受到空前壓力,札達里可以趁勢逼迫軍方和情治首長換人,文人得以成功駕馭軍人;計劃萬一失敗,那麼札達里可以和所有巴基斯坦人一起譴責美國,變成主權的堅定維護人。
當然這是Ijaz的版本,其中疑點甚多。札達里對軍方和三軍情報局都毫無牽制力,聯合政府成立以來一直搖搖欲墜,很難想像有能力避過情報機構耳目,獨力與美國合作。至於美國情報單位在巴國的真正合作者恐怕永遠不會曝光。在爾虞我詐的情報外交界,備忘錄的真相恐永遠成謎。札達里總統或許真有意藉機削弱軍情部門,但同樣可能是軍方利用備忘錄脫責,讓總統背上叛國的罪名。那美國呢?美國當然知道真相,但是沒有更厲害的維基解密,格殺賓拉登與巴國關係的機密大概不是銷毀,就是永藏中央情報局的祕密檔案室了。
這就是巴基斯坦的「備忘錄門」事件,正在接受巴國最高法院調查。最高法院有不少充滿改革熱情的法官,但是在巴基斯坦的政治迷宮中,在多國關係的漩渦裡,只靠熱情應該找不出真相,畢竟巴基斯坦不是美國,「備忘錄門事件」不是「水門事件」。

《GOOGLE地球》
作者為《蘋果日報》社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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